第15章 贡献度：负资产

【处刑程序，已就绪。】

“第二组，赵强、刘飞、孙明、王伊琪，请进场准备答辩。”

冰冷的机械通知音从门外响起，打断了候场室里的死寂。

赵强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名牌T恤，又刻意理了理用发胶抓得根根分明的头发，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志在必得的傲慢笑容。

“走了，都精神点！看我怎么征服这帮老教授！”他对着两个跟班说道。

“强哥出马，那肯定是A+预定啊！”刘飞立刻跟上，满脸谄媚。

孙明也嘿嘿一笑：“咱们就等着沾光了。”

沉重的答辩大厅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冰冷的空调气流瞬间从门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吹动了挂在门口的厚重暗红色丝绒帘布，也吹散了走廊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赵强昂首挺胸，第一个走了进去。他身后的刘飞和孙明紧紧跟随，三个人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脚上崭新的皮鞋踩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空洞回响，仿佛是在为自己提前奏响凯歌。

讲台下，长条桌后并排坐着五位评审教授。他们大多面容疲惫，显然已经听了一上午参差不齐的汇报，精神都有些不济。桌上的保温杯冒着热气，他们手中的评分表在头顶射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王伊琪是最后一个走上台的。

她没有像赵强他们一样走向讲台中央，而是径直走到了摆放着投影仪和电脑的控制台一侧，那里是整个讲台上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从容地拿起黑色的激光翻页笔，紧紧握在手中。

她雪白的拇指，轻轻按在了“下一页”的按钮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像一块即将被捏碎的玉。

赵强走到讲台正中央的麦克风前，熟练地拍了拍，发出一阵沉闷的“砰砰”声，成功吸引了所有教授的注意力。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排练过无数次的、自信而谦逊的假笑。

“各位尊敬的教授，下午好。我们是第二小组，今天，我们将为大家展示我们团队历时半年完成的毕业设计项目——《基于城市交通大数据的拥堵预测模型与可视化分析》。”

一番标准的开场白后，他侧过头，对着角落里的王伊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示意了一下。

他的口型在说：开始。

王伊琪接收到信号，按下了按钮。

控制台上的投影仪风扇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一阵电流特有的嗡鸣声。一道巨大的、明亮的光束，穿透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精准地投射在讲台后方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上。

整个大厅的光线都仿佛被那道光束吸走了一部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片即将亮起的白色世界上。

赵强背对着屏幕，脸上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准备迎接即将出现的、由他亲手设计的精美PPT标题页。

然而，屏幕亮起的一瞬间。

出现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文字或项目标题。

而是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个画面的、鲜红色的饼状图。

那红色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具有攻击性，仿佛一盆滚烫的鲜血，被人狠狠地泼在了洁白的幕布上，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

巨大的饼状图被分割成了四块，其中三块是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而唯一的一块，是那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它几乎占据了整个圆形的全部。

在那片唯一的红色色块旁边，用加粗加黑的巨大字体标注着一行字：

【王伊琪：100%】

而在另外三块代表着赵强、刘飞和孙明的灰黑色区域里，则分别标注着一个冰冷的数字：【0%】。

如果仅仅是这样，或许还只是一场普通的内讧。

但在这张图表的正下方，还有一行字号更大、更加醒目的黑色黑体字，像一句冰冷的判词，总结了这一切。

【项目核心贡献度分析——负资产：3人】

台下的空气，在那行字出现的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坐在正中间的那位头发花白的系主任，正准备低头喝水，此刻端着保温杯的动作完全停滞，眼睛透过老花镜的镜片，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旁边的一位女教授，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评分表上，发出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的脆响。

赵强背对着这一切，还在对着麦克风露出他那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我们这个项目的创新点在于……”

他说了一半，却发现台下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预想中的点头赞许，没有一丝一毫的欣赏目光。

那五位教授，只是用一种极其怪异、混杂着震惊、不解、以及一丝冰冷愤怒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不是盯着他，是盯着他的身后。

那种死寂，那种诡异的氛围，让赵强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出事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动作僵硬地，缓缓回过头去。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猩红刺眼的饼状图，看见了那个属于自己的、代表着耻辱的“0%”，看见了那句如同公开处刑般的判词——“贡献度：负资产”。

那一刻，赵强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停止了跳动。

世界，在他眼前，褪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