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奔驰商务车在距离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五米处,悄无声息地停稳。
系统导航界面上,那个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坐标点——【童年噩梦】,终于与车辆的当前位置完全重合。
大门前,一男一女早已在寒风中等候多时。
他们身上穿着款式老旧、臃肿厚重的棉衣,脸上是被冷风吹出的高原红,与身后那栋灰扑扑的二层旧楼完美地融为一体,显得萧瑟而土气。
正是王伊琪的生物学父母,王建业和刘小莲。
车窗并未降下。
王伊琪坐在恒温二十六度的舒适驾驶座内,隔着具备单向透视功能的车窗玻璃,神情淡漠地观察着这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女。
她的视网膜上,系统正以极高的效率,对二人的面部微表情进行着逐帧解析。
“目标人物:刘小莲。检测到瞳孔在0.1秒内瞬间放大,肾上腺素急剧飙升,面部肌肉呈现出‘惊喜’与‘狂热’的混合特征。”
一个醒目的黄色光标,精准地标注在了刘小莲那双浑浊的眼睛上,光标旁浮现出两个字:【贪婪】。
然而,这种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
“警告。目标人物启动‘自我逻辑防御’机制。正在进行认知修正。”
系统界面飞速刷新。
“修正逻辑链条如下:前提一,王伊琪是穷鬼,不可能买得起豪车。前提二,村里二丫为结婚租车撑场面,花费巨大。结论:王伊琪为了虚荣心,花费巨额资金租赁此车。”
随着逻辑链条的确定,刘小莲眼中那抹贪婪的光瞬间熄灭,瞳孔恢复正常,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鄙夷和不屑。
她头顶的黄色光标迅速黯淡下去,转而变成了一个代表着负面情绪的灰色光标:【轻视】。
“啪!啪!啪!”
就在这时,刘小莲猛地冲到了驾驶位的车窗旁,伸出那只粗糙的手,用力地拍打着光滑的车窗,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嘴唇开合频率极快,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尖酸与刻薄。
王伊琪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了车窗升降键。
车窗精准地下滑了三厘米,不多不少,刚好留出一条缝隙。
车外的寒风,夹杂着刘小莲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瞬间钻了进来。
“王伊琪!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一回来就开这么个花里胡哨的车堵在自家门口,你是想干什么,想让全村人来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刘小莲的嗓门又高又尖,充满了理直气壮的指责。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车是租的吧?一天要多少钱?一千还是两千?你有这个闲钱不知道给你弟弟买双新球鞋,不知道存着给你爸看病?就知道在外面打肿脸充胖子,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爱慕虚荣!”
王伊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条三厘米的缝隙,仿佛一道天堑,将车内温暖奢华的世界与车外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分割得清清楚楚。
“看什么看!赶紧把车挪开!”
刘小莲见她不说话,更加来劲了,伸出手指着大门侧面一处堆满了废旧纸箱和破烂农具的角落,语气不容置喙。
“听到没有!把车挪到那个墙角去!别在这里占地方!”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炫耀又带着警告的神情。
“今天你二伯一家要回来,给你堂姐过订婚!你堂姐那个未婚夫,可是开奥迪A6的大老板,是咱们家的一级贵客!人家的车等下就要停在这里,正对着大门口!你这个租来的破车,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丢人现眼!”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王建业,此刻也终于开了口。
“你妈说得对,伊琪,赶紧挪一下吧,别耽误了正事。”
他的声音虽然没有刘小莲那么刺耳,但那附和的语气,却同样冰冷。他的眼神一直在粉色的车身上游移,似乎在努力寻找着车漆上可能存在的划痕或者剐蹭的痕迹,以此来验证自己心中“这车就是一辆不属于女儿的公车”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