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投影光束,将王伊琪身上那套洁白的职业套装映照得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她没有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崩溃,正被所有人当成瘟神一样孤立起来的邹大宽。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越过满桌的狼藉,精准地落在了自己的父母身上,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他们脸上那层名为“为你好”的伪装。
王建业和刘小莲被女儿这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爸,妈。”
王伊琪开口了,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你们让我来看的人,就是他,对吗?”她抬起手,不是指向邹大宽,而是指向他身后那巨大的,展览着他所有罪证的投影屏幕。
“你们告诉我,他是个好男人,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包厢里。
“那么,我们来看看,这个好男人到底有多好。”王伊琪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科学报告,“屏幕上的第一份文件,是他的体检报告。梅毒螺旋体抗体阳性,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花柳病,是会通过血液,唾液,乃至共用毛巾和剃须刀传染的病。一旦感染,治疗过程漫长且痛苦,甚至可能伴随终身。”
她顿了顿,让这个信息有足够的时间发酵。
“第二项,人乳头瘤病毒高危型阳性,临床诊断尖锐湿疣。这也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而‘高危型’这三个字的意思是,它有极大概率会导致宫颈癌。你们应该知道癌症意味着什么。”
刘小莲的脸色已经一片煞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王伊琪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继续说道:“最后,这份盖着派出所公章的处罚决定书,还有这些验伤报告。这证明了,他不仅身体是脏的,心也是烂的。家庭暴力不是简单的脾气不好,而是一种会不断升级的犯罪行为,是一种不可控的,致命的威胁。”
说完这些,她终于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重新聚焦在父母那两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你们告诉我,为了这门亲事,他愿意出三十万彩礼。”
“所以,我现在只想问你们一个问题。”王伊琪的声音依旧冰冷而平直,不带任何激烈的情绪助词,却字字诛心。
“关于他的这些病,这些案底,你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如果你们知道,哪怕只知道其中任何一项,还为了那三十万,把他介绍给我,逼着我嫁给他。那你们今天的行为,就不是在给我安排亲事,而是在对我进行一场知情不报的,蓄意的谋杀。”
“谋杀”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建业和刘小莲的心上。
“不,不是的!伊琪,我们不知道啊!”刘小莲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尖叫着反驳,“我们要是知道,怎么可能……”
“好。”王伊琪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么就是第二种可能,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在对这个人的人品、健康、过往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为了那三十万的彩礼,把你们的亲生女儿推出去。你们在进行一场豪赌,赌注是我的健康,我的人生,甚至是我的性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包办婚姻了,这是将我们全家拖入疾病和暴力深渊的,最愚蠢的交易。”
王伊琪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爸,妈。你们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想谋杀我,还是单纯的愚蠢?”
这番话语,没有咆哮,没有哭泣,只是最纯粹的逻辑陈述,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摧毁人心。
“我……我……”刘小莲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她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却发现那些刚刚还对自己羡慕嫉妒的亲戚们,此刻投来的目光里,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幸灾乐祸,以及深深的恐惧。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家差点就和一个瘟神、一个暴力狂结了亲,真是活该!甚至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病毒携带者。
王建业再也撑不住了。
女儿冷静而残酷的质问,将他那点因为贪婪而膨胀起来的虚荣心,当众剥得一丝不挂。
他作为“一家之主”的虚假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他那原本为了彰显气势而挺得笔直的脊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佝偻了下去。他不敢去看女儿的眼睛,不敢去看亲戚们的眼神,他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羞耻。
王建业深深地低下了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来自四周无声的道德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