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只要你在

“医生，我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他还不到五十岁啊！”
医院急诊室门口，宋芊死死抓着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医生摘下口罩，长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同情。
“家属，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这是肝癌晚期，发现得太晚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肺部。刚才那次吐血就是因为肿瘤破裂导致的。虽然现在抢救回来了，但……”
医生顿了顿，把手里那张薄薄的诊断书递了过去。
“这是病危通知书，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剩下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肝癌晚期？”
宋芊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叫。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
前世陈明虽然身体一直不好，但也拖了好几年才走。怎么这一世，病魔来得这么快，这么凶猛？
宋芊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瘫坐在地上。
“妈！”
一直守在旁边的陈敏和陈峰冲过来，一边一个扶住她。
“医生那是吓唬人的吧？爸身体那么壮实，怎么可能得癌？”陈敏哭着问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宋芊看着两个孩子惊慌失措的脸，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能倒下。如果她倒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没事，别怕。”宋芊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只要有一线希望，咱们就不放弃。哪怕是砸锅卖铁，我也要救你爸。”
她转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陈明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平时那个憨厚壮实的汉子，此刻面色蜡黄，双颊凹陷，看上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宋芊的心像被刀绞一样疼。她擦干眼泪，转身大步走出了医院。
回到家，宋芊像疯了一样翻箱倒柜。
抽屉里的存折、压在床垫下的私房钱、甚至连平时买菜省下来的几块零钱，全都被她找了出来。
最后，她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红布包。
打开一层层红布，里面是一对有些发旧的金耳环。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她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舍得卖掉的东西。
宋芊看着那对耳环，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转瞬即逝。
“妈，对不起。”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然后毅然决然地把耳环包好，揣进了口袋。
人要是没了，留着东西还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日子，宋芊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不知疲倦地在医院和家之间两点一线地奔波。
白天，她是陈明的贴身护工。
“老陈，来，张嘴，喝点粥。”
宋芊端着温热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到陈明嘴边。陈明稍微动一下都疼得满头大汗，根本吃不下东西，宋芊就耐心地哄着。
“不吃怎么行？吃了才有力气打仗。你看，这可是我熬了两个小时的，香着呢。”
端屎端尿，擦身翻身，她做得无微不至，从不嫌脏嫌累。
到了晚上，当陈明睡着后，宋芊就匆匆赶回家。
小院里灯火通明。
“敏敏，把那个卤料包递给我。小峰，火再大点！”
宋芊系着围裙，在烟熏火燎的炉灶前忙活。她通宵达旦地熬制卤味，第二天一早装好车，让陈敏和陈峰推去厂门口卖。
赚来的每一分钱，甚至还没捂热，就立刻填进了医院那个无底洞般的缴费窗口。
“妈，今天的药费单子。”陈敏把一张皱皱巴巴的单据递给宋芊，眼圈红红的，“又要交两百。”
“交。”宋芊没有丝毫犹豫，从兜里掏出一叠刚换来的零钱，数都没数就递了过去，“只要医院还要钱，就说明还有救。”
这天下午，陈明醒了过来。
他看着正在给自己擦手的宋芊。才短短半个月，宋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原本乌黑的头发里竟然多了几根刺眼的白发。
陈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去拔手背上的输液管。
“老婆子，别治了，咱回家吧。”陈明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这就是个无底洞，别把钱都扔水里了，留着给孩子们。”
“你干什么！”
宋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陈明你个没良心的！你想让我守寡吗？”
宋芊死死按着他的手，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钱没了可以再挣，房子没了可以再盖，你要是没了，这个家就不完整了！只要你在一天，孩子们就有爹，我就有丈夫！哪怕你就躺在这儿什么都不干，只要还能喘气，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你听见没有？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陈明看着泣不成声的妻子，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他不再挣扎，反手紧紧握住了宋芊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好，我不死，我陪着你。”
这一幕，让同病房的病友和护士都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这不仅是夫妻情分，更是过命的恩情。
而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热水瓶的陈敏和陈峰，静静地站着，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的父亲，看着那个坚强得像座山一样的继母。
那一刻，两个孩子迅速长大了。
他们不再是那个会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会为了点小事闹脾气的不懂事少年。
“姐，明天我早起一个小时去进货。”陈峰擦干眼泪，低声说道。
“嗯。”陈敏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娇气，全是坚定，“我去把那几件旧衣服改改，看能不能卖点钱。咱们一起扛。”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这个曾经几近破碎的重组家庭，终于真正地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