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灵堂惊变

“嫂子，节哀顺变。老陈是个好人，走得安详，你也别太伤身子了。”
机械厂的老工友张师傅走上前，手里拿着三炷香，对着灵位鞠了三个躬，转身叹了口气劝慰道。
宋芊一身黑衣，胸前别着白花，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勉强撑着身子，对着前来吊唁的人回礼。
“谢谢张师傅，麻烦大家跑一趟了。”
灵堂设在大院的空地上，黑纱低垂，挽联高悬。四周摆满了工友和邻居们送来的花圈，气氛肃穆而压抑。陈敏和陈峰披麻戴孝跪在火盆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低声啜泣。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喧闹声从院门口传来，硬生生撕裂了这份悲痛的宁静。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正经亲戚来吊丧了，挡什么道！”
宋芊眉头一皱，抬头看去。
只见吴大志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孝服，胳膊上缠着黑纱，身后跟着同样披麻戴孝的吴磊和吴清清，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但这三人仿佛没看见一般，径直走到了灵堂正中央。
“哟，这灵堂布置得还挺像模像样。”吴大志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供桌正中央那个紫檀木的骨灰盒上，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宋芊，老陈既然走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宋芊身子一晃，死死盯着吴大志：“这里是灵堂，陈明尸骨未寒，你来这算什么账？给我滚出去！”
“嘿，你这婆娘怎么说话呢？”吴大志把袖子一撸，一脸无赖相，“陈明死了，那他留下的遗产就得拿出来分。虽说我们离了，但好歹我也跟你过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陈明霸占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他死了，这遗产里怎么也得有我一份‘青春损失费’吧？”
“就是！”吴磊在旁边帮腔，一脸理所当然，“还有房子，我妈现在是陈家的遗孀，那房子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的。赶紧把房产证和抚恤金交出来，不然这灵堂你们也别想办安生！”
“无耻！你们简直是一群畜生！”
陈敏猛地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把纸钱，气得浑身发抖，“我爸刚走，你们就来抢钱，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老子只认钱！”吴大志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陈敏，几步冲到供桌前，“不给钱是吧？行，那我就请老陈跟我回去住几天，什么时候钱到位了，什么时候再让他入土为安！”
说着，他伸出那双肮脏的大手，直接抓向供桌上的骨灰盒。
“你敢！”
宋芊见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想要挡住吴大志的手。
“滚一边去，扫把星！”
吴大志看都没看，用力一推。
宋芊本来就因为连日操劳身体虚弱，被这一推，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手掌瞬间被磨破了皮。
“妈！”陈敏尖叫一声，扑过去扶住宋芊。
眼看吴大志的手指就要触碰到那个紫檀木盒子，周围的工友们还没来得及反应。
突然，一道瘦削的身影从跪着的垫子上暴起。
是陈峰。
这个昔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瘦弱的少年，在父亲去世的这一刻，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到了极致的小兽。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犹豫。
陈峰冲到吴大志面前，借着奔跑的冲力，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吴大志的面门上。
这一拳，带着杀父之痛，带着被欺辱的恨，力道大得惊人。
“动我爸，我弄死你！”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吴大志甚至都没看清人影，就觉得鼻子上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鼻子！”
吴大志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衣襟。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上还沾着吴大志的血。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吴大志，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和决绝。
“你小兔崽子你敢打人？！”
吴磊见亲爹被打，叫嚣着想要冲上来。
陈峰猛地转头，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磊。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吴磊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竟然莫名地一颤，迈出去的腿瞬间软了，僵在原地没敢动弹。
“还有谁敢动？”
陈敏此时也扶起宋芊，冲到供桌前。她随手抄起角落里扫地的大扫帚，横在身前，把宋芊和骨灰盒死死护在身后。
“想动我爸的骨灰，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这两个原本柔弱的孩子此刻如同煞神一般挡在前面，周围的工友和邻居们终于反应过来。
“太欺负人了！连死人都不放过！”
“打！打死这帮畜生！”
几个年轻力壮的徒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陈峰动了手，纷纷撸起袖子围了上来，一个个怒目圆睁。
“吴大志，你还要不要脸？跑到灵堂来闹事？”
“再不滚，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还有那一双双紧握的拳头，吴大志哪怕再无赖也知道今天犯了众怒。
他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好，好你们陈家，咱们走着瞧！”
吴大志放下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另一只手拽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吴磊和吴清清。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三人如同丧家之犬，在一片骂声中抱头鼠窜，连头都不敢回，狼狈地逃出了大院。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陈峰眼里的戾气才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他转身看向宋芊，膝盖一软，重新跪在了地上。
“妈，没事了。”
宋芊看着眼前这一儿一女，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虽然塌了顶梁柱，但新的脊梁已经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