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曙光与深渊

“妈，你这是把广州搬回来了？”
陈峰目瞪口呆地看着宋芊解开那两个足有一人高的编织袋，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倾泻在床上，瞬间堆成了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
“天哪！这，这是电视里才有的蝙蝠衫吧？还有这个裤子，好紧啊，这能穿出去吗？”陈敏拿起一条亮黄色的健美裤，脸红得像个大苹果，眼里却闪烁着怎么也藏不住的惊艳。
宋芊一身尘土，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抓起一只黑色的电子表，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那小小的屏幕上立刻跳动起红色的数字。
“这叫健美裤，南方现在可流行了，谁穿谁就是时髦精。还有这个电子表，看，带夜光的！”
“哇！这太酷了！”陈峰一把抢过电子表戴在手腕上，爱不释手地按来按去，“妈，这东西咱们那学校里只有那个家里开矿的才有，听说一个要卖五十多呢！”
“咱们不卖五十，卖四十五。”宋芊笑了笑，拿起那条健美裤比划了一下，“衣服也便宜卖，咱们走的是量。”
这天晚上，陈家那间狭窄的小屋，成了整个筒子楼最热闹的地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听说宋芊从广州进了一批那个什么，电子表？”
“还有那种特别显身材的裤子，叫健美裤！快去看看，晚了就没了！”
不到三天，宋芊带回来的货就被那帮赶时髦的年轻人抢购一空。甚至还有人为了抢最后一件蝙蝠衫，差点在门口打起来。
等到最后一拨客人散去，宋芊关上门，拉上窗帘，把这几天的营业额全都倒在桌子上。
那是一堆令人眼晕的大团结，厚厚的一沓，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妈，咱们发财了！”陈敏捂着嘴，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桌子钱，“这得有多少啊？”
“除去本金和路费，咱们净赚了这个数。”宋芊伸出两根手指，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两千块。”
“两千？！”
两个孩子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陈明生前辛苦一个月，工资也不过才几十块钱。这两千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宋芊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她迅速把钱分成了三份。
“这一份，八百块，拿去还债。先把那些最急的、利息高的还了，剩下的慢慢来。”
“这一份，五百块。”宋芊把那一沓钱塞进陈峰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拿去交那个奥数培训班的费用，再买几本好资料。剩下的给你和敏敏买点肉吃，把身体补回来。”
“妈……”陈峰握着那烫手的钱，眼眶红了，“这太多了。”
“不多。”宋芊摸了摸他的头，“只要你能读出来，这钱花得就值。剩下这一份，我留着当下次进货的本金。咱们不能坐吃山空，这生意还得做大。”
陈家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映照着母子三人充满希望的脸庞。
而此此刻的吴家，却如同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钱呢？死丫头，把你藏的钱交出来！”
吴大志那醉醺醺的咆哮声穿透了薄薄的墙壁，传了过来。紧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
“没有！我没有钱！那是我的工资！”吴清清哭喊着，声音里透着绝望。
“放屁！我都看见了！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想攒钱跑路是不是？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现在想撇下老子不管？”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伴随着碗碟破碎的声音。
“啊！别打了！爸！那是我的钱！呜呜呜……”
“什么你的钱？在这个家，所有的钱都是老子的！”
吴磊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冷笑声。
“姐，你别死撑着了，把钱给爸吧，不然他真能打死你。”吴磊的声音阴阳怪气。
“吴磊！你干什么！那是我的钱！你还给我！”
“嘿嘿，我就替你保管了。正好我最近手头紧。”
接着吴磊揣着一个布包冲了家，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里。
“吴磊！你个畜生！你给我回来！”
吴大志追到门口，却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他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只能绝望地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屋里，吴清清坐在满地的碎片中，披头散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哭得像个厉鬼。
这一家三口，因为贪婪和自私，终于在这个夜晚彻底撕破了脸皮，陷入了狗咬狗的疯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