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落魄与荣耀

“听说了没？吴家那两兄妹现在住到城郊那个废砖窑的工棚里去了！”
“该！那都是报应！吴大志那个老混蛋卷钱跑了，留下俩小的顶雷，听说连那破房子都被债主给收走了。”
“我还看见吴清清在那个‘红浪漫’录像厅门口卖票呢，浓妆艳抹的，跟以前那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样简直判若两人。”
刘桂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绘声绘色地跟宋芊说着刚听来的八卦，脸上全是解气的表情。
宋芊手里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核对着这个月的账目。听到这些，她的手指连顿都没顿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某个陌生人的故事。
“还有那个吴磊，更不像话！听说跟了一帮小偷混，前天还在菜市场被人抓个正着，打得鼻青脸肿。”刘桂花撇撇嘴，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皮，“这一家子，算是彻底完了。以前还总想着怎么压你一头，现在？哼，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桂花姐，把这笔账记一下。”宋芊淡淡地打断了她，把账本推过去，“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人，不值得咱们费口舌。老天爷看着呢，谁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半分同情。对于吴家，她的心早就硬得像块石头。
“对对对！说正事！”刘桂花一拍大腿，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今天可是出分的日子，小峰那孩子咋样了？有信儿没？”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妈！妈！”
陈峰满头大汗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大红色的喜报，连车都没支稳就冲进了店里。
“妈！我考上了！我是第一名！”
宋芊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旁边的茶杯。
“你说什么？第一名？”
“是第一名！满分！”陈峰激动得脸涨得通红，把那张喜报塞进宋芊手里，“市里的奥数选拔赛，我是唯一的一个满分！老师说我已经拿到省队的资格了，下个月就能去省里集训！”
宋芊颤抖着手接过那张喜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发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好！好！好！”
宋芊连说了三个“好”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一把抱住已经比她高出一头的儿子，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子最有出息！你没给你爸丢脸！没给陈家丢脸！”
“快！桂花姐！去买鞭炮！买最响的那种！”宋芊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再去买五十个红皮鸡蛋，给街坊邻居都发下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老陈家出了个状元苗子！”
“好嘞！我这就去！”刘桂花也被这喜讯感染得眼圈发红，转身就往外跑，“这可是咱们大院头一份的大喜事啊！”
半个小时后，“宋氏卤味”门口鞭炮齐鸣，震耳欲聋的响声传遍了整条街。
红色的碎屑像雪花一样铺满了地面，给这个素净了许久的家增添了一抹久违的喜庆。
“恭喜啊宋老板！这孩子真争气！”
“这以后可是大学生的料啊！”
邻居们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红皮鸡蛋，纷纷围过来道喜。宋芊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入夜，店里早早打烊。
宋芊把那个金灿灿的奖杯擦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正屋供桌的最中间，就在陈明的遗照前面。
她倒了一杯陈明生前最爱喝的二锅头，放在奖杯旁边。
“老陈，你看见了吗？”
宋芊坐在蒲团上，看着照片里那个憨厚笑着的男人，声音温柔而低沉。
“咱们小峰出息了，全市第一名。老师说他以后能保送上最好的大学。你在那边，也能挺直腰杆跟那些老伙计们吹吹牛了。”
她端起那杯酒，轻轻洒在地上。
“你也别担心家里。债我都还得差不多了，店里的生意也红火。敏敏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那个吴家……哼，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宋芊絮絮叨叨地说着，从陈峰小时候的调皮捣蛋，说到现在的懂事争气；从当初接手这个烂摊子的艰难，说到现在的好日子。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泪水不再是苦涩的，也不是绝望的。它是热的，带着欣慰，带着骄傲，带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老陈啊，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吧。”宋芊伸手抚摸着那张冰冷的照片，眼神却无比炽热，“咱们陈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