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芊,你这可是把身家性命往水里扔啊!那二层小楼一个月租金顶老陈仨月工资,你疯了?”
邻居李大嫂站在大院门口,死死拽着宋芊的袖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宋芊脸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嫂,这钱我有数。”宋芊轻轻拨开李大嫂的手,把那份刚按了手印的租赁合同折好放进怀里,语气平静,“总不能一直让孩子们跟着我在风地里遭罪,夏天晒脱皮,冬天冻裂手。有了这个店,咱们这买卖才算是扎了根。”
“扎根?我看你是要在阴沟里翻船!”李大嫂急得跺脚,“这好不容易手里攒了点钱,存银行吃利息不好吗?非要去背那个大包袱!这万一赔了,你们孤儿寡母的喝西北风去?”
“赔不了。”宋芊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越过李大嫂,看向巷子口那栋灰扑扑的小楼,“李嫂,借您吉言,我肯定把这店开红火了。”
说完,宋芊没再多做解释,转身招呼正在院子里整理旧钢管的陈峰。
“小峰,敏敏,带上工具,咱们去新店。”
来到那栋位于十字路口的二层小楼前,宋芊掏出钥匙打开了卷帘门。
一股陈旧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墙皮剥落,几根电线杂乱地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地砖也裂了好几块。
“妈,这就以后是咱们的店了?”陈敏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卷刚买来的廉价蓝布,眼睛里既有兴奋也有忐忑,“这离机械厂和纺织厂都近,下班点人肯定多,就是这屋里,太破了点。”
“破不怕,咱们自己动手修。”宋芊走进屋,用手摸了摸墙壁,“请工人的钱咱们省下来,能自己干的就自己干。”
陈峰放下手里沉重的工具箱,仰头看了看那些乱糟糟的线路,又看了看那几个摇摇欲坠的旧插座。
“妈,这电路老化严重,得全换。要是接大功率的冰柜和电烤箱,现在的线肯定带不动。”
“你会弄吗?”宋芊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电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放心吧。”陈峰从工具箱里拿出电笔和绝缘胶布,脸上带着少年的自信,“物理老师刚讲过电路设计,我都考了满分。只要把主线换成粗铜线,再分路走线,加装漏电保护器,肯定没问题。”
说着,陈峰搬来梯子,爬上去开始拆除旧线。他动作麻利,用钳子剪断老化的电线,剥去线皮,露出里面的铜芯,再将新买的电线一圈圈缠绕上去,用绝缘胶布裹紧。
宋芊在下面帮他递工具,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心里那个小小的少年似乎真的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那我就负责软装!”陈敏把那卷蓝布铺在拼起来的两张桌子上,拿出剪刀和画粉,“纺织厂那些边角料多得是,我挑了这种耐脏的靛蓝布。妈,你那个卤味摊总是油乎乎的,咱们这次弄正规点。”
“你想怎么弄?”宋芊转头问道。
“我要做一套门帘,还有咱们三个的围裙、袖套。”陈敏一边在布上画线,一边比划着,“咱们要统一着装,显得专业。而且我要在这上面绣上字。”
“绣字?”
“对,就绣‘宋氏卤味’四个大字,用红线绣,显眼!”陈敏说着,剪刀已经在布料上游走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接下来的几天,这间充满了灰尘和油漆味的小店成了陈家人的战场。
陈峰不知道从哪借来了一台手提式电焊机。他戴着防护面罩,蹲在门口,将那些收来的废旧钢管切割、打磨。
焊条触碰钢管,发出刺眼的强光,火星四溅,落在水泥地上迅速熄灭。
“妈,你看这个货架。”
陈峰摘下面罩,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指着面前刚刚焊好的铁架子。
“我算过受力点了,这底下加了横梁,就算放两百斤猪头肉也压不塌。而且我把每层的高度调过了,正好能放下咱们那个大卤桶。”
宋芊走过去用力晃了晃货架,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好小子,这手艺赶上机械厂的八级钳工了。”宋芊掏出手帕,擦掉陈峰额头上的汗珠和黑灰。
角落里,陈敏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飞针走线。
红色的丝线穿过蓝色的棉布,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有些发红,但速度一点没慢。
“妈,你看这几个字正不正?”
陈敏咬断线头,抖开手里刚做好的门帘。
靛蓝色的底布上,四个鲜红的楷体大字“宋氏卤味”格外醒目,针脚细密平整,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正!太正了!”宋芊抚摸着那几个字,眼眶有些发热,“挂上去,肯定招财。”
夕阳透过还没擦干净的玻璃窗洒进店里,照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一家三口坐在一堆装修废料中间,手里捧着从家里带来的凉白开和馒头。
宋芊看着满脸油漆点的陈峰,又看看手指贴着胶布的陈敏,心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填满。
“累不累?”宋芊问。
“不累。”陈峰大口咬着馒头,眼里闪着光,“妈,看着这店一点点变样,我心里特踏实。这才是咱们自己的家业。”
“对,咱们自己的。”陈敏也跟着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等开张那天,让李大嫂她们看看,咱们不仅没翻船,还把船开成了大轮船!”
宋芊伸出手,把两个孩子的手拉过来,紧紧握在一起。
这三双粗糙、沾满灰尘的手,在此刻传递着同一个信念。
哪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再多,哪怕前路再难,只要这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日子就没有过不红火的道理。
这个小小的店面,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更是陈家在废墟上重建起的尊严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