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抱着膝盖,缩在冰冷的墙角,如同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反复地、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着。
他的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张娇艳的脸,和那即将触碰到自己嘴唇的、致命的粉色尸气。
而在不远处的工作台上。
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千面艳尸,正像一件被玩坏了的、丑陋的布娃娃,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她的四肢,被徐朗用浸泡过黑狗血的红绳,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捆绑尸体的方式,死死地捆在了工作台的四角。
她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融合了无数美人皮相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用粗黑线条缝合而成的“X”型蝴蝶结。
她的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怨毒、羞辱,以及,对眼前这个疯子的……极致恐惧。
就在这片充满了荒诞与诡异的死寂之中。
“吱呀——”
通往内室的那张、厚重无比的黑布帘,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无声地,掀开了。
一股,比那千面艳尸的尸气,还要冰冷、还要纯粹、还要强大无数倍的极寒煞气,瞬间,从那帘幕之后,狂涌而出!
“咔!咔!咔!”
整个裁缝铺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墙壁上,桌角上,甚至连那盏昏黄油灯的灯罩上,都迅速地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带着诡异黑色花纹的冰霜!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黑暗的帘幕之后,走了出来。
依旧是,一袭如鲜血浸染的、华美的红衣。
依旧是,一双如同白玉雕琢的、不染尘埃的赤足。
绯绡,出关了。
她周身,还缭绕着一丝丝若隐若现的、尚未完全吸收的黑色鬼气,那是属于御鬼门执事赵疯的、驳杂的魂魄之力。
她那双原本只是幽深的眼眸,此刻,竟完全变成了如同红宝石般、燃烧着熊熊业火的猩红色。
显然,她刚刚炼化完那倒霉的赵疯的魂魄,心情,似乎并不是太好。
而她,一出来,便闻到了这屋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别的女鬼的……脂粉尸油味。
她的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她的眼中,杀意,瞬间便涌动了起来。
她并没有先去看工作台上那具被捆绑的艳尸。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个缩在墙角,涕泗横流,浑身发抖,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徐朗身上。
“徐朗。”她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成冰渣,“本宫闭关不过区区几日。你,就是这么给本宫看家的?”
“主……主子!”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徐朗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位煞气冲天、明显是心情不佳的姑奶奶,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具被自己“改造”过的女鬼,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想跪下解释。
“主子!您听我解释!不是您想的那样!是她!是她先动手动脚的!我没有!我发誓!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比这地上的豆腐还白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摆着手,仿佛想要撇清什么关系。
“我……我连她的手指头都没让她碰到!真的!不信您闻!我身上绝对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然而,绯绡的视线,却在他那张充满了惊恐与慌乱的脸上,缓缓地,移动到了那张冰冷的工作台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具嘴巴被缝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X”字型蝴蝶结的女鬼时。
她那双原本还在涌动着滔天杀意的猩红眼眸,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一种极度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绪,在那双美丽的眼眸中,迅速地蔓延开来。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看到了满意作品的……愉悦?
绯绡缓步,走到了工作台前。
她伸出那根修长白皙的、如同艺术品般的指尖,轻轻地,划过艳尸脸上那道粗糙、丑陋,却又无比结实、充满了“匠人精神”的黑色缝合线。
“呜!呜呜呜!”
那艳尸此刻虽然被封了口舌,无法出声。但当她感受到绯绡身上那股源自于鬼道最顶端、如同神明般的绝对威压时,她那具本就僵硬的尸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的眼中,所有的怨毒与愤怒,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死亡的乞求!
她只求,眼前这位恐怖的鬼王,能给她一个痛快!
然而,绯绡并没有立刻动手杀她。
她反而,侧过头,重新看向了墙角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徐朗。
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嘴角,竟然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玩味与赞赏的弧度。
在她那霸道、扭曲,且充满了绝对占有欲的认知里。
眼前这个男人,因为恐惧自己定下的“家法”,而拒绝了送上门来的美色。
甚至,还用如此残忍、如此具有创造性的方式,缝上了对方的嘴巴,来向自己证明他的“清白”。
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单纯的忠诚了。
这,是对她这位“主人”的、绝对所有权的、最高形式的……献祭!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残的、疯狂的方式,向她宣告——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一切,都只属于您一个人!
徐朗这种“守身如玉”的、病态的疯狂举动,比他之前献上的任何一道美食,任何一件作品,都更能取悦她!
“你过来。”绯绡对着徐朗,招了招手。
“主……主子……”徐朗战战兢兢地爬了过来,跪在了她的脚边,连头都不敢抬。
“抬起头来。”绯绡命令道。
徐朗只能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绯绡看着他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充满了恐惧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做得不错。”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在夸奖一只听话的小狗,“本宫,很满意。”
“以后,再有这种不长眼的垃圾,敢往你身上贴。”
“就都照这个样子,给本宫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