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如同一个鸵鸟,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眼前这残酷而又血腥的现实。
他那神经质的、充满了自我催眠的喃喃自语,与角落里“小哭包”那悲悲切切的抽噎声,交织在一起,让这间本就如同炼狱般的裁缝铺,更添了几分诡异与凄凉。
然而。
就在他即将彻底被恐惧与绝望吞噬,陷入自我封闭的深渊之时。
铺子内,那原本已经因为打斗而变得浑浊不堪的空气,骤然,降温!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冰冷!都要霸道的阴寒煞气,混合着一股新鲜的、还带着温热的浓郁血腥味,如同无形的浪潮一般,从那洞开的大门口,狂涌而入!
“主……主子……”
徐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甚至都不用抬头,光是闻到这股熟悉的、让他从灵魂深处都在战栗的、君王般的气息,他就知道。
她,回来了。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于赴死般的、僵硬的姿态,抬起了头。
只见,门口。
绯绡,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那一袭,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如同鲜血般妖艳的红裙。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若冰霜的表情。
唯一不同的是。
她的手中,还提着一样东西。
一颗,还在往下滴着温热鲜血的、双目圆睁、脸上充满了无边恐惧与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
那,显然就是她今晚的“夜宵”。
她面无表情地,跨过了那早已化为碎片的门槛,走进了这间,已经不能再称之为“铺子”的……屠宰场。
她那双猩红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眸,瞬间,便扫过了这满地的狼藉。
扫过了那被鲜血与尸油浸透的地板。扫过了那挂在墙壁上的肠子。扫过了那被踹得稀巴烂的门板。
然后,她那张原本并没有太多波澜的脸上,如徐朗所预料的那般,瞬间,便闪过了一丝,自己的“巢穴”被外人弄脏、自己的“规矩”被肆意挑衅的……滔天杀意!
“很好。”
她冰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指尖之上,一簇幽蓝之中透着血色的、美丽的红莲业火,悄无声息地,燃烧了起来。
她准备,将眼前这些,弄脏了她的地方,吵到了她的“宠物”的、不知死活的入侵者,连同这间已经脏得让她无法忍受的铺子一起,直接,烧成最纯粹的灰烬!
“不!主子!饶命啊!”
看到那朵熟悉的、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火焰,徐朗吓得魂飞魄散!他以为,自己也要被当成“垃圾”的一部分,一起被清理掉了!
他连滚带爬地,就想过去抱住绯绡的大腿求饶!
然而。
就在他即将扑过去的前一刹那。
就在绯绡指尖那朵鬼火,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大厅中央,那几团,还在微微蠕动着的、被缝合得怪诞离奇的……“肉球”身上。
她指尖那朵原本还在欢快跳动、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鬼火,却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杀意的猩红眼眸,在这一刻,也微微地,眯了起来。
“这是……”
她脸上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缓缓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某种新奇的、有趣的、超出了她预料之外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好奇?
绯绡缓步,走到了那个由两名赶尸匠,和一具铁尸,被强行拼接缝合成的、最巨大的“肉球”旁。
此时的徐朗,已经彻底吓傻了。他看到主子停下了动作,以为她是要换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来处死自己,干脆把心一横,将头死死地埋进了自己的裤裆里,做好了被挫骨扬灰的准备。
绯绡并没有理会那个,又在用鸵鸟姿态逃避现实的、瑟瑟发抖的徐朗。
她饶有兴致地,蹲下了身。
伸出了那只修长、冰凉、完美如艺术品般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那一道道,在血肉与尸皮之间,纵横交错的、细密且精准的……黑色缝合线。
她的眼中,闪烁着专业人士才有的、鉴赏的光芒。
她看出来了。
这,并非是疯子一般的乱砍乱伐。
这,是失传已久的、徐家缝尸术中,最歹毒,也最考验技艺的禁术——“徐氏锁魂绣”!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每一针,都无比精准地,避开了这些入侵者身上所有的致死要害。
却又,用一种最刁钻、最恶毒的角度,最大限度地,放大了他们的痛苦,与他们的羞辱!
这种,将活生生的人,视为可以随意裁剪、拼接的布料。这种,将纯粹的暴力,转化为一种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缝合艺术”的扭曲手段。
竟意外地!无比精准地!戳中了这位,活了上千年,见惯了各种血腥与残忍的千年鬼王……那早已扭曲变态的……审美点!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她那原本因为被打扰而紧绷着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
最终,露出了一抹,既惊艳,又充满了戏谑与赞赏的……笑容。
她眼中的杀意,已经全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奇的、独一无二的、好玩的玩具时,才会有的……极致的愉悦!
她缓缓地站起身,转过头,看向了墙角那个,还在装死的男人。
“徐朗。”
她的声音,不再冰冷。
反而,带上了一丝,发现了宝藏般的欣喜。
“抬起头来。”
“让本宫,好好地,看看你这双,能创造出如此‘杰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