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锁乾坤

那一箱箱真金白银被抬下去后，空气中那种令人迷醉的暴富气息尚未散去，沈招摇便拍了拍手，示意侍者打开了侧厅的大门。

“诸位，买卖既然做完了，咱们来谈谈长久的交情。”

她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群还沉浸在抢购狂欢中的各国使臣，怀里揣着香水和镜子，晕晕乎乎地就被请进了一间风格迥异的厅堂。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张极长的红木会议桌，桌子正中央摆放着不知名的绿植。最引人注目的，是沈招摇主位身后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上面用鲜红的朱砂标注着丝绸之路的每一个节点，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霸气逼人。

沈招摇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气场瞬间从刚才的“带货女王”切换成了“冷面谈判官”。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身后的秘书立刻上前，将一份份装订精美的文书分发到每一位使臣面前。

“这是本行长连夜起草的《大唐与万邦通商友好互助条约》。”沈招摇指了指封面上那只衔着橄榄枝的白鸽图案，语气温和，“为了方便各位带货回国，只要签了这份条约，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来自大食国的商会代表哈桑，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顾着看封面的漂亮鸽子，而是迅速翻开了内页。

才看了几行，哈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指着其中一条条款，操着生硬的汉话大声嚷道：

“沈行长，这不对！真主在上，这条款不公平！为何大唐的商品进入大食国要‘零关税’畅通无阻，而我们大食国的香料和地毯卖到大唐，却要经过贵行严格的‘质量检验’和‘定价指导’？这……这分明是单方面的掠夺！”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翻看条约的各国使臣纷纷停下了动作，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这也太霸道了。”
“若是没有关税，我们本国的作坊岂不是要被冲垮？”

面对质疑，沈招摇丝毫没有慌乱。她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哈桑阁下，我想您误会了。这叫‘贸易互补’，不叫掠夺。”

随着她的手势，两名侍女端着托盘走了上来。一个托盘里盛满了刚刚出窑、色彩斑斓且内部带有螺旋花纹的玻璃弹珠；另一个托盘里，则叠放着几匹质地洁白、触感如云朵般柔软的精梳棉布。

大厅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打在那些玻璃弹珠上，流光溢彩，宛如猫眼般神秘。

“哇……”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呼。

沈招摇随手抓起一把弹珠，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哈桑阁下，您看这像不像宝石？”沈招摇笑着问道，随后眼神骤然转冷，“我大唐的工业产能，一日千里。这些紧俏货，目前的产量也就刚刚够供应长安权贵。这份条约，其实是一张‘优先采购入场券’。”

她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只有签约国，才能获得这些货物的优先采购权，并且享受出厂底价。至于那些不签字的朋友……很抱歉，你们只能排队，而且价格嘛，得翻三倍。”

哈桑的脸色瞬间变了：“三……三倍？”

“没错。”沈招摇拿起一匹精梳棉布，轻轻抚摸，“这种棉布，大唐已经能够日产万匹。如果哈桑阁下不签，我相信旁边的拂林国使节会很乐意签，到时候，大唐的便宜棉布和精美弹珠充斥拂林国市场，而您的商队只能眼巴巴看着……您觉得，您的国王会怎么想？”

“我要签！”

还没等哈桑算明白这笔账，旁边一个西域小国的使者已经跳了起来，手里挥舞着羽毛笔，双眼通红地盯着那盘玻璃弹珠，“只要给我一千斤这种宝石弹珠，别说零关税，就算是把我国的关卡撤了都行！”

“我也签！这棉布太软了，比羊羔毛还舒服！”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害怕被竞争对手抢占先机的恐惧。

哈桑看着周围疯狂签字的同行，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很清楚，如果别的国家拿到了低价货，而大食国拿不到，大食国的商人就会瞬间失去所有竞争力。

“等等！别抢！我签！”哈桑一咬牙，狠心道，“不仅签，沈行长，我们大食国南部最近发现了几座大型铜矿和铁矿，我们没技术开采，愿意将开采权转让给大唐，只求换取这玻璃弹珠的独家代理权！”

沈招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早已看穿一切的笑容：“哈桑阁下果然有眼光。成交。”

条约签订的速度快得离谱，沈招摇甚至还没来得及使用准备好的第二套关于“最惠国待遇”的忽悠话术，桌上的条约就已经堆积如山。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微胖的天竺使者挤出人群，他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条约，仿佛那是通往极乐世界的门票。

“沈行长！尊贵的沈行长！”天竺使者急切地喊道，“刚才那种‘净体神石’香皂，我想要整个天竺南部的独家代理权！”

沈招摇挑了挑眉，故作为难地摊开手：“哎呀，使者大人，香皂可是紧俏货，独家代理权……这可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我有代价！我有！”天竺使者显然已经上头了，他大声说道，“只要您肯给独家权，我代表土邦王承诺，可以在我们的港口划出一块最好的土地，专门租给大唐商人居住和经商！租期九十九年！”

沈招摇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只是租地吗？那如果是发生了纠纷，按照谁的法律判呢？”

天竺使者为了表诚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在租界内，一切依照大唐律法！大唐人在那里，拥有完全的治外法权！不仅如此，租界内的巡逻、赋税，全由大唐说了算！我们绝不干涉！”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沈招摇强忍着内心的狂喜和想要大笑的冲动，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叹了口气：

“这……虽然管理起来很麻烦，还得我们要派人去维持治安，耗费人力物力。但看在使者大人如此诚心的份上……”

她拿起桌上那枚象征着皇家银行最高权力的红色印章，重重地在条约上盖了下去。

“啪！”

“准了！为了两国的友谊，这亏，我大唐吃了！”

天竺使者捧着那一纸足以让他成为千古罪人的卖国条约，如获至宝，激动得连连鞠躬：“多谢沈行长！多谢大唐厚爱！”

看着这群番邦使臣欢天喜地地抱着条约离开会议室的背影，沈招摇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红笔，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大唐五年征服计划》。

在“武力征服”那一栏上，原本写着天文数字般的军费预算。沈招摇毫不犹豫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在旁边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智商税征收”。

“还是这样赚钱快啊。”她看着窗外那一座座将被大唐资本控制的矿山，轻声自语，“所谓的经济殖民，往往都是从一场皆大欢喜的签字仪式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