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沈招摇的声音依旧清脆,像是一连串落在玉盘上的珠子,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精明劲儿。
“还有啊,那些原本关狮子老虎的铁笼子,拆了也怪可惜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那斗兽场的位置点了点,眼睛微微眯起,活像只看到了鱼腥的小狐狸:
“我都想好了,咱们把笼子漆成金色的,再挂上点红绸子,弄成个‘勇士体验区’。谁想进去拍照留念,体验一把角斗士的感觉,一次十文钱!若是想跟咱们带去的波斯猫合影,假装那是猛虎,得加钱!这叫沉浸式体验,懂不懂?”
李寂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下一层金粉的样子,眼角的笑纹越发深邃。那双曾经只会盯着沙盘推演生死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懂,朕的皇后是天底下最懂如何让人掏钱的。”
李寂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去打断她关于“大唐风情游乐场”那令人咋舌的VIP年卡定价策略——那价格,若是让礼部那帮老古板听了,怕是要当场参一本“与民争利”。
他只是缓缓起身,走到沈招摇面前,然后十分自然地弯下腰,背对着她蹲下了身子。
这位曾经只需一声令下便能让万军冲锋、令四海蛮夷闻风丧胆的大唐帝王,此刻宽阔的背脊微弓,摆出了一副最为温顺的姿态,甘愿充当起这世间最尊贵的“人形轿辇”。
“上来吧,我的财神爷。”李寂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几分调侃,“这地图再看下去,朕怕你把眼睛看成方孔的。出去走走,换换脑子,说不定还能想出更绝的招儿。”
沈招摇对此显然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手中的玉算盘还在“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她熟练地往李寂背上一趴,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整个人如同一只慵懒的树袋熊挂在了这棵名为“帝王”的大树上。
“起驾。”
沈招摇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嘴里却还没停下刚才的话头:
“那个年卡,还得再细分一下。至尊黑金卡,不仅能免排队,还能优先购买咱们长安送过去的限量版丝绸。那些罗马元老院的贵妇们,平日里也没什么消遣,咱们把去年的库存丝绸染个新色,包装成‘东方宫廷御用’,再涨个三成卖给她们,保管她们抢破头。”
李寂稳稳地直起身子,双手向后托住她的大腿,步伐轻快且稳健地向暖阁外走去。
“你啊,连去年的库存都不放过。”李寂一边走一边侧头笑道,语气里满是纵容,“朕看那帮罗马贵妇遇到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钱袋子怕是要被你掏得比脸都干净。”
“这叫各取所需。”沈招摇趴在他背上,晃了晃腿,理直气壮地反驳,“她们买的是面子,是虚荣,咱们卖的是文化,是格调。这是双赢!再说了,这钱进了咱们大唐的国库,最后不还是用来修桥铺路、造福百姓?我这可是行善积德。”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烧得火红,漫天的晚霞如同打翻了的金漆桶,将整座宏伟的大明宫乃至整个长安城都镀上了一层辉煌灿烂的金色。
这景致,倒也应景。
正如沈招摇眼中那个金光闪闪、正在向全世界扩张的商业帝国,充满了蓬勃的野心与无限的财富。
李寂背着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这位掌握着大唐财政命脉、一言不合就要买下罗马的大唐财神爷,一步步走向那片金色的余晖中。
此刻的他,不需要千军万马的护卫,也不需要仪仗队的开道,甚至连随身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被他挥退到了远处。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他是天,她是地;他是刀,她是鞘;他是这盛世的守护者,而她,是这盛世繁华的缔造者。
背上的重量对他而言轻若鸿毛,但心里的分量却重如泰山。因为他知道,只要有这个女人在,大唐的国库就永远充盈,他的子民就永远不必为温饱发愁,他的江山就永远稳固如磐石。
这是他最硬的底气。
“对了,李寂。”
沈招摇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轻轻戳了戳李寂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又想到什么损招了?”李寂笑着问。
“什么叫损招!这叫商业布局!”沈招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兴致勃勃地说道,“咱们并购了金矿,还得防着点。我在想,要不要把咱们神策军退役的那些老兵,组建成一支‘跨国安保公司’?名义上是保护商队和矿区,实际上就是咱们的驻外武装力量。若是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咱们也有人手直接镇压,还不用动用正规军,免得落人口实。”
李寂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浓:
“好主意。那些老兵身经百战,闲在家里也是浪费,不如给他们找个赚钱的营生。这事儿朕准了,兵部那边朕去打招呼,装备朕也批了。”
“还有还有!”沈招摇越说越起劲,“那个罗马皇帝若是还不识相,咱们就在当地办个报纸,专门宣传咱们大唐的‘自由贸易’理念,鼓动那些商人……”
李寂一边走,一边耐心地侧耳倾听着背上女子的碎碎念,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
“嗯,有道理。”
“这个法子妙。”
“都依你,你说办报纸就办报纸。”
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在那庄严肃穆、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宫大内,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与晚霞中,大唐最有权势的两个人,正以一种最为市井、最为温情的姿态漫步着。
他们讨论的内容,若是传出去,足以让西方的君主们夜不能寐,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经济格局。
那是赤裸裸的经济掠夺,是文明的渗透,是霸权的扩张。
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语气轻松随意得仿佛只是在商量今晚的晚膳要不要加一道凉拌黄瓜,或者是明天要不要去西市买两斤胡饼。
这种荒诞的反差,在这夕阳下的宫墙内,却显现出一种极致和谐的温馨感。
“行了,别光顾着说正事。”李寂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沈招摇搭在他肩上的脸颊,“这都走到御膳房附近了,朕的肚子都饿了。今晚想吃什么?还是让御厨做那道水晶龙凤糕?”
沈招摇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算盘,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想了想道:
“不要,太腻了。我想吃酸汤羊肉面,多放辣子,还要配两个糖蒜。”
“好,依你。”李寂宠溺地颠了颠背上的人,“那咱们这就去吃面。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坑那帮罗马人。”
“那叫商业并购!”沈招摇不满地纠正,随后趴在他耳边,轻声笑了起来,“不过,坑他们也是顺手的事儿。”
两人的笑声在晚风中飘散,伴随着夕阳的余晖,渐渐远去。
这盛世大唐,有刀光剑影的铁血,亦有金钱铺路的繁华,更有这一对璧人,在权力的巅峰,书写着属于他们的独家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