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雪原孤影

就在天机楼顶，百晓生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冰原之上，战斗已至终局。
凌尘的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手臂上的青筋像是要爆开的虬龙，根根凸起。他将体内最后一丝星辰之力，连带着自己本源的力量，全部压榨出来，灌注进了枪尖那颗暗红色的火球之中。
那颗火球的颜色变得愈发深邃，周围的光线都被它扭曲，仿佛那不是一团火，而是一个正在塌缩的黑洞。
冰川顶上的冰帝，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小小的火球里，蕴含着足以将它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的力量。
“去！”
凌尘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里透着一股拼尽一切的决绝。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手中的裂星枪奋力投掷了出去。
裂星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枪尖上那颗燃烧的星辰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真正的流星坠落大地，撕裂了冰原上空狂暴的风雪，笔直地撞向冰帝。
“吼！”
冰帝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咆哮，这声音里不再有之前那种视万物为蝼蚁的漠然和高傲，而是充满了最原始的惊恐和疯狂。它张开双臂，将这片被它掌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川领域中所有的寒气，都毫无保留地汇聚于自己的身前。
整片冰原都在剧烈地震动，脚下的万载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的玄冰从大地深处疯狂涌出，在它面前飞快地堆砌、挤压、融合。转眼之间，就形成了一面厚达百丈，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巨大冰壁。
这面冰壁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接近了传说中的绝对零度，是它能动用的最强防御，也是它最后的屏障。
下一刻，那颗燃烧的星辰火球，终于撞上了冰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想象中那种能将天地都掀翻的惊天大爆炸并没有出现。那颗代表着宇宙本源毁灭之力的星辰火球，在接触到冰壁的刹那，就像一滴滚烫的烙铁，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厚实的牛油之上。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只有最纯粹的融化、分解、蒸发。
那面厚达百丈，仿佛能冻结世间一切的绝对零度冰壁，以肉眼能够看见的速度，从中心处开始消融。一个空洞迅速出现，并且不断扩大。无论是多么坚固的万载玄冰，在那颗暗红色的火球面前，都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白雪，连变成水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气化成了虚无。
冰壁被轻易地穿透了。
最终，那颗已经缩小了一半的暗红色火球，在冰帝充满恐惧的注视下，穿过了巨大的冰壁，不偏不倚地，正中它的胸口。
“不——！”
冰帝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的哀嚎，这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冰原上，显得无比凄厉。
它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窟窿。紧接着，暗红色的火焰，从它那由万载玄冰构成的身体内部，猛地燃烧了起来。
蓝色的火焰，夹杂着暗红色的星火，就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从它的眼、耳、口、鼻七窍之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着，体表浮现出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最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彻底炸裂开来，化作了漫天的蓝色冰屑，在风雪中纷纷扬扬地洒满了整片冰川。
随着冰帝的死亡，那股一直笼罩在这片区域，如同法则般沉重无比的压制力量，瞬间烟消云散。
“呼……呼……呼……”
凌尘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雪地里，用召回的裂星枪支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脸色苍白如纸，感觉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了一样，四肢百骸都传来阵阵无力感。刚才那一招“焚星”，几乎耗尽了他从坠星石中借来的所有星力，甚至还透支了一部分他自身的本源，经脉中空空如也，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谁知道这鬼地方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像冰帝一样的怪物。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眩晕，从怀里摸出一颗补充元气的丹药，也来不及细看，直接就吞了下去，然后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着冰原的更深处飞奔而去。
然而，就在他以为终于可以顺利前进的时候，老天爷似乎又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天空中的暴风雪，非但没有因为冰帝的死而停歇，反而突然之间变得更加猛烈了。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狂风卷着冰冷的雪粒，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很快，周围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能见度一下子降到了不足三米。别说是远处的冰川了，就连三米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
他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凌尘停下脚步，心里不由得骂了一声。他现在只能凭借着眉心坠星石对那丝星辰指引的微弱感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无边的风雪里艰难地走着。那丝感应也因为风雪的阻隔，变得若有若无，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捕捉到。
时间，在这里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走了一天，还是两天。
凌尘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是凭借着一股必须救人的执念，机械地迈动着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丹药的药力在缓慢地恢复着他的体力，但也仅仅是让他不至于倒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风雪之中，好像有一个人影。
他心里猛地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裂星枪，体内的星力也下意识地运转起来，立刻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风雪太大，那个人影显得有些模糊，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作了一座冰雕。
又走近了一些，凌尘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也随之停下。
因为他发现，那个身影穿着的衣服，竟然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无论是黑色的劲装，还是衣角被风雪磨损的痕迹。就连背后斜插着的那杆长枪，无论从样式、长度，还是枪缨的颜色来看，都和自己的裂星枪分毫不差。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从心底升起，让他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屏住呼吸，又往前挪动了几步。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让他看得更清楚了。
这一次，他彻底看清了，也感受清楚了。
那个身影，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那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都和他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