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王座之前

“嗤——”
伴随着一声仿佛热油泼上冰面的刺耳声响，最后一道银白色的镇灵神光，从浅星那几乎快要变得透明的手掌中爆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最后一头星君级魔傀的眉心正中。
那魔傀原本狂暴无比、一拳就能砸裂空间的动作猛地一僵，身上如同墨汁般翻涌的魔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了阵阵不甘的嘶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下去。
“就是现在！”凌尘用沙哑到快要冒火的嗓子吼了一声。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丹田里、经脉中、乃至骨髓深处最后一丝力气都压榨了出来，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裂星枪上。他用枪杆猛地一撑地面，本已疲惫不堪的身体硬是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手中的长枪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带着他所有的愤怒和决绝，狠狠地捅进了那魔傀因痛苦而大张的嘴里，从它的后脑勺位置穿透而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头纠缠了他们最久、也是最强大的魔傀，高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震，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它那庞大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黑色的晶石阶梯上，大地都为之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四周，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通往王座的漫长阶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各种魔傀破碎的残骸，黑色的机油和不知名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凌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单膝跪在地上，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了裂星枪上，这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喉咙里火辣辣地疼。他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原本还算威武的战甲早就变成了一堆挂在身上的破铜烂铁，数不清的伤口向外翻着皮肉，流出的鲜血已经将他整个人和他脚下的台阶都染成了暗红色。
不远处的浅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在打出那最后一道耗尽心神的镇灵神光后，她就直接脱力地软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那张原本就总是带着清冷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两人就这么一个跪着，一个躺着，在这堆满了残骸的阶梯上，默默地恢复着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或许是过了几个时辰，凌尘才勉强缓过来一口气。他晃了晃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用长枪作为拐杖，摇摇晃晃地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一样发出呻吟。
他一步一晃地走到浅星身边，看着她那虚弱的样子，咬了咬牙，弯下腰，用尽力气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让她柔软无力的身体靠在自己同样残破不堪的肩膀上。
“走，我们……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像是在用砂纸摩擦。
两人就这么相互搀扶着，拖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个血脚印，终于踏上了阶梯的最后一级。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圆形平台出现在他们面前，平台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虚无的黑暗。而在平台的尽头，正中央的位置，静静地摆放着那座巨大得让人心悸的黑色王座。
王座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整体雕刻而成，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星河在缓缓运转般的神秘纹路，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散发着一股古老、苍凉而又邪异的气息。
王座之上，那个身披星辰帝袍的身影，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身形依旧是模糊的，就像是隔着一层永远也看不透的水幕，又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时空面纱，让人无法窥其真容。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姿势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一下，仿佛亘古以来就未曾动过，似乎已经等了他们很久很久。
可就是这么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他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威压，却比阶梯上那成百上千的魔傀加起来，还要恐怖千万倍。
那股压力，根本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高高在上的碾压。凌尘和浅星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瞬间从空气变成了深海中的水银，将他们死死地包裹住，让他们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胸口像是压着一座大山。
整个空间，似乎都在因为王座上那人的存在而微微扭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哀鸣声。
就在这时，那个威严又淡漠的声音，再一次在他们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做得不错。”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主人在夸奖完成了任务的宠物一样的赞许。
“你们终于来到了我的面前。”
凌尘搀扶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浅星，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行挺直了自己那满是伤痕的腰杆。他的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那团模糊身影，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仇恨和滔天的怒火。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感受到了他那不敬的目光，那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轻微的笑意。
“作为奖励，就让你们见一见我的真容吧。”
话音刚落，那笼罩在他身上的时空面纱，那层让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的雾气，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散去。
那过程很慢，就像是清晨的浓雾被初升的太阳一点点照亮、蒸发，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一草一木。
先是那身绣着日月星辰、仿佛包含了整片宇宙的黑色帝袍变得清晰，然后是那双随意搭在扶手上、修长而又有力的手指，接着，是轮廓分明的下巴，最后……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英俊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
两道剑一般的眉毛斜斜插入鬓角，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包含了整片星空，让人看一眼就仿佛要沉沦进去。鼻梁高挺得如同山脊，让整张脸的轮廓显得无比立体。还有那嘴角，此刻正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邪气的微笑，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过是他眼中的玩物。
这张脸，完美得根本不像是人世间应该存在的。
然而，当凌尘彻底看清这张脸的瞬间，他脸上的仇恨、愤怒、戒备、决绝……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完全凝固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九天神雷从头到脚劈中，大脑里“轰”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彻底僵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连扶着浅星的手臂都忘记了用力。
因为那张脸……
那张挂着邪魅微笑、高高在上的脸，竟然和自己的脸，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