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深渊崩塌

整个世界，都归于一片寂静的白。
那片白光来得突兀，去得也同样突兀。它没有像光芒一样逐渐黯淡，而是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在一瞬间就那么“啵”的一声，彻底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它从来没有来过。
但它留下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空空荡荡的世界。
天枢星君那最后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不甘和惊骇的怒吼，连同他那个强大到让所有人绝望的神魔之躯，一同消失了。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肢断臂，就是那么干干净净地不见了。
那座屹立在深渊底部，象征着无上魔威，让无数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宏伟魔殿，也彻底不见了踪影。
甚至，就在不久前，那些由联军强者们拼上性命发出的、如同流星雨般砸向黑暗天幕的最后攻击，那些璀璨夺目的光柱和凝聚了毕生修为的神兵法宝，也都在半空中就被那片诡异的白光擦过，然后无声无息地被抹去，连一点能量涟漪都没能留下。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片一闪而逝的白光中，悄然湮灭。
死寂。
仿佛连风都死去了的绝对死寂，笼罩着这片天空。
紧接着，在这死寂之中，一种更加恐怖的声音，从所有人的脚下传来。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碾碎的巨响。
轰隆隆——！
幽暗深渊，这个极北之地最深、最可怖的巨大伤疤，它的根基，被那股连神魔都能抹去的湮灭之力彻底挖空了。失去了支撑，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崩塌，开始了。
巨大的岩壁，就像被巨人剥下的皮肤一样，成片成片地从深渊两侧剥落下来，带着亿万钧的重量，向着下方那片新生的、代表着“无”的虚空坠落下去。然而，这些足以瞬间砸沉一座山脉的巨岩，在下落到一半时，就触及到了那片看不见的虚无边界，然后同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一口吞掉。
这场发生在地底最深处的崩塌，其连锁反应很快就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传导到了整个极北之地。
大地，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震动，而是整个板块都在呻吟、在撕裂。地面上，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凭空出现，疯狂地向着远方蔓延，仿佛要将整个大陆都撕成碎片。
无数座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千百年的巨大冰川，在这场堪称天灾的大地震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巨大的裂缝像是黑色的闪电，在晶莹剔透的冰山上疯狂蔓延。紧接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座又一座如同山脉般巍峨的冰川轰然裂开，向着剧烈翻涌的海面，或是已经满目疮痍的陆地，轰然倒塌。那场面，就好像天都塌下来了一样，激起了漫天的冰屑和足以吞没一切的滔天巨浪。
这简直就是末日的景象。
而在深渊正上方的天空中，那些刚刚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击、体内灵力几乎被抽空的联军强者们，还没来得及从那片诡异的白光中回过神来，一股无形的、却又恐怖到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的湮灭余波，就从下方那个正在崩塌的深渊里，猛地扫了上来。
这股力量无声无息，无光无色，但它扫过之处，空间都像是被揉搓的纸张一样，剧烈地扭曲起来。
“小心！”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但已经太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位强者，他们脸上的惊骇表情刚刚浮现，身体就在那扭曲的空间中，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被直接撕成了最原始的血雾。后面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撑起的护体灵光，在这股余波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噗——！”
大片大片的修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当场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如同下饺子一般，惨叫着从空中掉了下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本就已经伤亡惨重的联军，再次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恐怖的余波才渐渐平息下去。
幸存下来的人，一个个都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稳住身形。他们惊骇地看向下方，看向那曾经是幽暗深渊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让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彻底看傻了，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深渊，没了。
那个深不见底、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深渊，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虚空黑洞。它就像是天地之间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漆黑伤口，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崩塌的岩石，还是肆虐的罡风，甚至连光线，一旦靠近它的边界，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卷入其中，归于永恒的沉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片白光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个冲进去的叫凌尘的年轻人，他做了什么？
他……还活着吗？
没人知道答案。他们只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有一点，是所有幸存下来的强者都能清晰感觉到的。
那个如同噩梦般压在整个大陆所有生灵心头上的恐怖魔头，那个从万古之前就存在、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天枢星君，他的气息……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不管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不管牺牲了多少人，那个恐怖的万古魔头，应该是被终结了。
九霄神殿的殿主，这位名义上的正道魁首，此刻也是狼狈不堪。他身上的华贵道袍已经破碎不堪，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去的血迹，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他愣愣地望着下方那片缓缓归于沉寂的虚空，那双向来威严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震惊、悲伤、庆幸，以及一丝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愧疚。
良久，良久。
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慢慢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狼狈、同样迷茫、同样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们。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扫过，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身份尊贵无比的九霄神殿殿主，对着他们，对着所有活下来的人，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所措。
只听他用一种无比沉痛，又带着无尽敬意与忏悔的沙哑声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们……都欠凌尘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