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再说一遍

林惊月那句轻飘飘的“这可不太好啊”，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大殿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上。
所有宾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能感觉到，一场无法收场的风暴，即将在下一刻爆发。
然而，林惊月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故意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他看着林子涵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话语却轻浮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林前辈当年的不告而别呢。”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那些原本抱着看好戏心态的宾客，此刻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当众羞辱情敌已经足够过分，现在居然还要开口“感谢”对方，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将林子涵的脸面和青阳宗的尊严，一起踩在脚下狠狠地碾压。
林惊月完全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他甚至还亲昵地伸出手，将身边簪星散落在鬓角的一缕发丝，慢条斯理地别到她的耳后。他的动作温柔，可簪星的身体却因为他的触碰而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否则，我怎能娶到簪星这样貌美的妻子？”他转头，深情款款地看着簪星，可那眼神深处，却全是冰冷的占有欲和炫耀。他搂着簪星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在向全世界宣示自己的所有物。
他再次看向林子涵，用一种近乎于施舍的语气，带着虚伪的笑容问道：“林前辈，你说是也不是？”
簪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毫无血色，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能感觉到，林惊月搂着她的那只手，正用一种警告的力道捏着她的肩膀，让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林惊月似乎对她这副模样很满意，他终于将目光从簪星身上挪开，重新落回林子涵身上。他的话锋一转，开始毫不留情地撕开另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当然了，我们天水阁和青阳宗如今也算得上是姻亲，理应互帮互助。”他嘴上说着互帮互助，语气里却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说起来，如今的青阳宗，若不是靠着我们天水阁每年送去的那点丹药和灵石扶持着，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吧？”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大殿中那些来自各大宗门的宾客，像是在故意说给他们听。
“我听说，你们青阳宗的护山大阵都快维持不住了，灵脉也日渐枯竭。哎，想当年青阳宗何等威风，出过林前辈您这样的人物，现在……啧啧。”
他摇着头，发出的那两声“啧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惋惜，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加伤人。
“林前辈这次回来，可得好好替我谢谢贵宗的宗主啊。”
他看着林子涵，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进林子涵的尊严里。
“就说我林惊月说的，让他省着点用，毕竟我们天水阁的资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些话，就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一下又一下地捅进林子涵的心里。
大殿里的气氛，已经从凝固变成了压抑。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远古洪荒般气息的威压，开始从林子涵的体内，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的源头，正是他丹田气海中，那缓缓转动的轮回盘。
起初，只是他身边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温度骤降，仿佛一瞬间从盛夏进入了寒冬。紧接着，主位上的烛火开始剧烈摇曳，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死死地贴在灯芯上，颜色也从温暖的橘黄，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宾客席上，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已经感觉到了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缓缓地压在自己的胸口上，连喘气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咔……咔嚓……”
离得近的几张桌案上，精致的白玉酒杯，开始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紧接着，那些裂纹迅速蔓延，最后在一连串清脆的爆响中，所有的酒杯、瓷盘，都轰然碎裂，化作了一地齑粉！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宗门长老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骇然。他们运起全身的灵力去抵抗，却发现自己的护体真气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一触即溃！
林惊月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他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力，那股压力仿佛无视了他所有的修为和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产生了一种面对天敌般的恐惧。但他身为天水阁少主，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露怯。他强行催动体内的灵力，想要撑开气场，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作用。
可就在这时，林子涵，那个从进殿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男人，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的眼神，不再有任何痛苦和挣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仿佛高居九天的神祇，在俯视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盯着林惊月，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大殿，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