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失控的怒火

林子涵那一声蕴含着心莲之力的暴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让柳鹿的心神为之一清，但对于已经完全沉沦的赵晓然和陈小呦来说，却收效甚微。
渊鲲制造的幻境，直接映照出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
赵晓然的眼前，不再是堆积如山的财宝，而是她最不愿回首的噩梦。青阳宗的山门燃着熊熊大火，天空被染成了血色，无数身穿天水阁服饰的修士正在疯狂地屠戮着她的同门。她看见自己的师父为了保护弟子，被数把长剑穿心而过，看见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师叔师伯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不！住手！”赵晓然凄厉地尖叫着，灵力在体内疯狂乱窜，双眼赤红，竟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玄甲”去拼命。
另一边的陈小呦，则看到了更加绝望的景象。他回到了自己的部落，族人们正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他的父母正慈爱地向他招手。可下一瞬，天空之上，一颗邪异的星辰亮起，一道蕴含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光柱从天而降，瞬间将整个部落连同他所有的亲人，都化为了飞灰。
“啊——！”陈小呦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美好被毁灭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摧毁。
两人的气息都变得极其不稳定，灵力紊乱，这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不行，他们撑不住了！”柳鹿脸色惨白，她强忍着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被追杀的画面，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的古琴。
“铮——”
一道清心凝神的琴音在狭小的船舱内响起。柳鹿十指翻飞，琴音不断，试图用音律的力量将两人的神智从幻境中拉回来。
琴音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赵晓然疯狂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陈小呦的哀嚎也减弱了几分。但渊鲲的精神威压实在太过庞大，柳鹿的琴音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勉力维持着不被倾覆，想要救人，却是杯水车薪。
林子涵看着苦苦支撑的柳鹿和濒临崩溃的两人，心急如焚。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心神耗尽，彻底迷失在这片精神深海里。
硬抗是行不通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柳鹿，继续弹，保护好他们！”林子涵沉声说道，“我来试试跟它沟通！”
说完，他竟主动放弃了抵抗，散去了所有守护心神的防御，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敞开，化作一道意念，朝着那如山脉般巨大的渊鲲探了过去。
就在他意识接触到渊鲲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洪流，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林子涵仿佛化身成了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亲眼见证了万年来的沧海桑田。他看到了海底山脉的隆起与崩塌，看到了无数物种的诞生与灭绝，也看到了海面上王朝的兴衰更替。
紧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将他淹没。他感受到了渊鲲作为守护者的宿命，它被囚禁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后，孤独的情绪转为了深沉的、刻骨的憎恶。
林子涵的“眼”前，出现了一幕幕血腥的画面。他看到归墟教的教徒，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不断将活人、异兽作为祭品，扔进这片深渊。那些祭品在绝望中被水压碾碎，被异兽吞噬，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漆黑的海水，他们的怨念与哀嚎，万年来从未停歇。
渊鲲对这种常年不断的血祭行为，早已深恶痛绝。
就在林子涵感受到这股滔天恨意，试图传递自己的善意时，异变陡生！
一直跪地痛哭的陈小呦，在幻境的刺激下，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怀中那枚用兽皮包裹的星核碎片。
或许是受到了渊鲲强大精神力的引动，又或许是感应到了陈小呦那极致的绝望，那枚沉寂已久的星核碎片，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负面能量！
那股能量冰冷、邪恶、充满了毁灭与不详的气息，与当初屠戮陈小呦全族的力量，同出一源！
这股气息一出现，瞬间就激怒了渊鲲！
在渊鲲那古老的意识中，归墟教的血祭已经是罪恶，而这股新出现的力量，简直就是罪恶的源头！是它最痛恨的毁灭之力！
“吼——！！！”
渊鲲那双古井无波的金色巨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理智被狂怒所取代。它发出一声真正震动了整个深渊的咆哮，张开了那足以吞噬山脉的巨口，朝着渺小的“玄甲”猛地咬了下来！
……
与此同时，远在深渊之上的归墟城，圣子的神殿内。
“砰！”
一只名贵的琉璃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圣子面容扭曲，死死地盯着前来汇报的心腹长老，“教主……那个老家伙，竟然亲自下令，特许他们乘坐自己的船进入禁断深渊？！”
“是……是的，圣子。”那名长老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命令是通过传音法阵下达的，全城的人都听见了。”
“好……好得很！”圣子气得浑身发抖，英俊的脸庞因嫉妒与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为了几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他竟然当众打我的脸！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这个圣子无能吗？还是说，他已经找到了可以取代我的人选？！”
怒火与猜忌，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转身，对那名心腹长老下达了一个疯狂的命令：“传我命令！立刻去禁断祭坛，启动‘缚魂锁阵’！”
心腹长老闻言，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道：“圣子，万万不可！‘缚魂锁阵’是教中禁忌，用来强行控制渊鲲的最后手段！没有教主的命令，私自启动，乃是死罪啊！而且……万一控制失败，渊鲲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让你去就去！”圣子双目赤红地咆哮道，“我就是要让那个老家伙看看，谁才是归墟教的未来！既然他想保那几个小子，我就偏要让他们死！我要借渊鲲的手，把他们连人带船，一起碾成粉末！”
“快去！”
在那不容置疑的疯狂命令下，心腹长老不敢再多言，只能连滚带爬地冲出神殿，去执行这个足以颠覆整个归墟城的禁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