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灭世神谕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眼前的画面再次流转。
又一个数万年过去了。
废墟之上，又一个全新的文明顽强地诞生了。这一次的生灵，似乎汲取了前面所有文明覆灭的教训，他们极度崇尚精神力量，摒弃了外在的科技和肉体的强横。他们学会了直接从虚空中汲取能量，用强大的意念来改造世界。
他们的城市没有实体，是用意念构筑的幻城。他们的交流无需语言，全靠灵魂的共鸣。这个文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高度。
林子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一次，总该不一样了吧？没有了对物质资源的争夺，总该能和平了吧？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了。
当这个精神文明发展到极致，他们开始追求所谓的“灵魂纯度”。他们认为，灵魂的纯净程度决定了个体的一切。于是，新的鄙视链和阶级产生了。灵魂纯度高的，自诩为神裔，高高在上；灵魂纯度低的，则被贬为浊民，受尽奴役和压迫。
最终，一场因为“纯度”而起的内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这场战争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能量光束，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诡异和恐怖。强者可以直接用精神冲击抹杀弱者的意识，让其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无数的生灵，在无声无息间就被剥夺了灵魂，沦为对方的傀儡。
终于，在又一次文明因内战而濒临灭绝时，天空之上，那颗已经冰冷了无数万年的星辰，不再沉默。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的意志，如同亿万吨冰水，猛地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也狠狠地压在了林子涵等人的意识之上。
紧接着，一个不带任何感情、如同绝对法则宣判般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包括林子涵他们的灵魂最深处轰然响起。
“观察结束。”
“结论：汝等生灵，从诞生之初，便身负原罪。贪婪为骨，嫉妒为血，仇恨为魂。一切繁荣，皆为毁灭之序章；一切情感，皆为纷争之根源。”
“循环往复，毫无价值。”
“现判决：清洗。”
这声音冰冷、平淡，不带一丝一毫的愤怒或悲伤，就像一个工匠在陈述要敲碎一件失败了无数次的残次品。
“吾将抹去此世一切情感，剥离所有欲望。在此之上，建立一个由绝对理性主宰的、永恒不变的、寂静的冰冷神国。不再有纷争，不再有痛苦，不再有轮回。”
“此为，最终的慈悲。”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枢的星光不再是银色，而是化作了一种吞噬一切的、纯粹的苍白。它不再是守护着大地的守护神，在这一刻，它彻底变成了一尊要亲手埋葬自己所有孩子的、灭世的邪神！
“轰隆——！”
整个世界都在哀嚎。
天空像是破碎的镜子一样裂开无数漆黑的缝隙，苍白的光芒从缝隙中射下，任何被光芒照耀到的生灵，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他们的身体连同灵魂，都在瞬间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大地在崩解，山川在融化，海洋在蒸发。这不是普通的天灾，这是世界法则层面的彻底抹除！
林子涵等人在这股灭世的神威面前，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和恐惧。
这是一种无法抵抗的绝望。他们就像是巨浪前的一粒沙，别说反抗，连维持自身意识的存在都变得无比艰难。林子涵感觉自己的意识体正在被那苍白的光芒分解，一种即将被彻底“格式化”的恐怖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柳鹿的意识体已经变得极度暗淡，显然在苦苦支撑。陈小呦更是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来了……终究还是来了……星辰的绝望……”
就连不可一世的簪星，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骇然。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尊真正动了杀机的古神面前，渺小得就像个笑话。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神威如狱，什么叫作蝼蚁。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心中。他们要跟着这个世界，一起被彻底抹除了。
而就在此时，就在整个世界即将被那苍白的光芒彻底吞噬的瞬间，另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正在崩解的大地最深处，苏醒了。
那是一股充满了无限生机与包容的意志。
它不像天枢那般高高在上、冰冷锐利，它温暖、厚重、慈爱，如同母亲的怀抱。
一股柔和的、如同嫩芽破土般的翠绿色光晕，从大地深处弥漫开来。
绿光所过之处，正在崩解的大地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即将蒸发的海洋重新变得蔚蓝；那些被苍白光芒抹除生灵后留下的虚无之地，竟然有青草的嫩芽顽强地钻了出来。
一股同样浩瀚无边的意志，温柔地抚平了林子涵他们即将崩溃的意识，与天空中的天枢形成了彻底的对立。
一个温柔、慈爱，却又带着无尽叹息和坚定决心的声音，在他们心中响起：
“哥哥……你错了。”
“痛苦、贪婪、仇恨……这些确实是孩子们的一部分。但你忘了，他们同样拥有爱、勇气、牺牲和希望。”
“你只看到了伤疤，却忘了他们为了愈合伤口，所付出的努力。”
“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毁掉一切。”
那是此界另一位古神，“地母”的意志。
她站了出来。
天空之上，是代表着绝对理性与冰冷绝望的苍白星辰。
大地之上，是代表着无限生机与包容希望的翠绿光晕。
一上一下，一冷一热，一主毁灭，一主守护。两尊创世之神，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