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守护与抹杀

就在她心神激荡，想要更仔细地看清那道孤影时，整个时之回廊的画面，最后一次剧烈地闪烁。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一层历史薄纱的旁观。
林子涵等人的意识体，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从安稳的岸边，狠狠地拽进了风暴最中心的海眼。
最终决战的画面，以一种无比真实、无比残酷的方式，在他们面前轰然展开。
这是一场真正毁天灭地的战争。
入目所及，皆是疮痍。天空被撕裂成无数块，有的地方燃烧着苍白的火焰，有的地方流淌着漆黑的虚空。大地早已不成样子，巨大的陆地板快在空中漂浮、碰撞，岩浆像血液一样从地壳的伤口中喷涌而出。
整个世界，都在这场恐怖的战斗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的呻吟。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粗大的苍白光柱，从天穹最高处那颗冰冷的星辰中射出，笔直地轰向地面上由无数强者组成的联军阵地。
林子涵等人的意识体，此刻就悬浮在联军的后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距离，观摩着这场神战。
那道光柱，就是天枢的攻击。
它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声音，它就是一种纯粹的“抹除”。光柱所过之处，空间、物质、法则，所有的一切都直接消失了，留下了一道贯穿天地的、绝对虚无的圆柱形空洞。
这是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力量，因为它代表着绝对的终结，连存在的痕迹都无法留下。
面对这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一击，联军之中，那位曾经对凌尘爱答不理的龙族老祖宗，此刻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孽障！想从老夫的头上过去，你还不够格！”
他猛地现出万丈龙躯真身，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体盘旋而上，用自己坚不可摧的龙鳞硬扛了上去。他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此界最坚硬的龙躯，为下方的联军硬扛下这一击。
苍白的光柱打在龙鳞上，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老龙王的龙鳞，连同下面的血肉，就那么一层层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吼——！”
老龙王发出了此生最为痛苦的咆哮，但他死战不退，为下方的战友争取着那宝贵的一息时间。
就在这时，凌尘出手了。
他一身白衣依旧，但此刻已经沾染了不少干涸与新鲜的血迹，脸色也有些苍白。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天枢的攻击，而是抬起手，对着下方那片已经破碎不堪、无数修士正在坠落的大地，轻轻一按。
他的口中，只吐出了一个字。
“生。”
一个简单的字，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下一刻，一道翠绿色的、充满了无穷生命气息的波纹，从他的掌心之下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那些正在龟裂坠落的陆地板快上，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生长、交织，在短短一瞬间，就编织成了一张覆盖了方圆千里的绿色巨网，稳稳地接住了那些在冲击下即将坠入岩浆的战友。
一些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的修士，被那翠绿色的光芒笼罩，身上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耗的灵力也在快速恢复。
这就是凌尘的道，守护与创造。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不是单纯的为了毁灭敌人，而是在毁灭的同时，竭尽全力地保护着身后的这片土地，保护着身边的每一个战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之上那颗冰冷的星辰。他的眼神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他屈指一弹。
一道看似毫不起眼的青色剑气，从他指尖射出。那剑气没有多大的威势，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逆流而上，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道苍白光柱最核心的源头。
天空中，终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道正在不断抹除老龙王身躯的灭世光柱，竟然就此中断，溃散开来。
林子涵看得心神摇曳，几乎要窒息。这就是此界最顶尖的两位强者的战斗吗？天枢的攻击，是绝对的秩序与规则，冰冷而精准，不带一丝一毫的烟火气，它的目的就是将一切不符合它“理性”判断的东西，从存在层面彻底抹杀。而师尊的道，却是在毁灭之中创造生机，在绝望之中守护希望。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在这片破碎的天地间，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碰撞。
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位曾经高傲美丽的精灵女王，为了射出蕴含着生命本源的一箭，洞穿一名天枢座下神将的防御，满头的青丝在一瞬间化为雪白，耗尽了所有生机，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而那位脾气火爆的矮人王，嘶吼着冲了过去，在半空中接住了她。可就在下一秒，另一名天枢傀儡无声地出现在他背后，选择了自爆。矮人王为了保护怀里的宿敌，用自己厚重的脊背，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爆炸威力，半边身子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无数在之前历史碎片中，林子涵等人曾见过的、那些被凌尘一一说服的强者，此刻都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冲向天空那道冰冷的意志，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陨落。
这场战争，早已没有了对错，只有立场。
战斗的最后，凌尘所率领的联军，付出了无比惨烈的代价。老龙王只剩下半截残破的龙躯，漂浮在岩浆之上，奄奄一息。矮人王和精灵女王双双战死。幸存的强者，人人带伤。
但他们终究还是成功了。
在所有幸存者燃烧自己最后力量的合力之下，他们硬生生地撕开了天枢用绝对规则编织出的防御，为凌尘创造出了那转瞬即逝的、唯一的机会。
凌尘的身影，出现在那道裂口之前。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长剑。那柄剑没有实体，完全是由所有战友的信念、这片天地所有生灵对“活下去”的渴望，所凝聚而成的、一柄散发着翠绿色光芒的希望之剑。
“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蕴含了整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世界。
天枢那庞大的、由绝对理性构筑的星辰本体，从剑尖所指之处开始，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苍白的光芒从缝隙中疯狂泄露出来，随即，整个星辰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战争，结束了。
地面上，那些幸存的联军强者们，看着这一幕，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凌尘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他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星辰爆碎的核心之处。
在那里，所有溃散的苍白光点，开始重新凝聚。最终，它们化为了一枚只有拳头大小、通体苍白、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心脏。
那枚核心静静地悬浮着，其中蕴含着天枢最本源的意志，以及它对这个世界亿万年来所有的观察、和积累下来的那份沉重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一名身穿黑色劲装，背负古朴长剑的男人，出现在了凌尘的身边。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丝毫不比全盛时期的凌尘弱上多少。他正是那位曾将凌尘拒之门外，但最终还是选择出手的人族绝世剑修。
他看着那枚核心，眼中杀机毕露。
“凌尘，”他的声音像他的剑一样冰冷、锋利，“别再妇人之仁了。趁它现在最虚弱，彻底毁了它！”
“只有把它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抹去，才能永绝后患！”他转过头，看着凌尘，一字一顿地说道，“否则，今天战死在这里的所有人，就都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