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挚友的离去,像一根针,扎在了凌尘的心上。但他没有时间去感伤,因为他体内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苍白与翠绿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每一次对撞,都让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他强忍着那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痛苦,缓缓地降落到一片还算完整的陆地板快上。
幸存的强者们围了上来,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无法理解凌尘的选择,但他们亲眼见证了他的牺牲。
凌尘没有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他强行压下体内的翻腾,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只见那些天枢星辰爆碎后,散落在战场各个角落的、几枚同样闪烁着苍白光芒的碎片,受到了牵引,纷纷从废墟和虚空中飞出,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就是天枢被打碎后散落的本命星核碎片。虽然大部分本源意志都被凌尘封入了体内,但这些碎片中,依旧残留着天枢那冰冷的、足以影响人心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凌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了几名气息相对较弱,但眼神最为坚毅、从始至终都坚定地追随着他的修士身上。
其中为首的一人,身材中等,相貌平平,是在场所有强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但他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一直负责守护着联军的后方,救助伤员,没有丝毫懈怠。
凌尘对着他招了招手。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仙尊。”
在时之回廊的画面之外,陈小呦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虽然面容有些许差异,但那眉眼间的神态,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忠厚与执着,和他家祠堂里挂着的那副先祖画像,一模一样!
画面中,凌尘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也就是陈小呦的先祖,脸上露出了一丝慰藉的笑容。
“起来吧,陈石。这一战,你辛苦了。”
名叫陈石的男人头埋得更低了:“与仙尊和战死的同袍相比,陈石不敢居功。”
凌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指着面前那几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星核碎片,脸色变得无比郑重。
“陈石,我有一件比上阵杀敌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事情,要托付给你和你的族人。”
陈石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几枚让他感到心悸的碎片,又看了看凌尘严肃的表情,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声说道:“仙尊请讲,万死不辞!”
“好。”凌尘的语气变得异常沉重,“这些,是天枢的本命星核碎片。虽然它的主体被我封印,但这些碎片,依旧拥有着放大恶念的可怕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它能窥探人心最深处的欲望、贪婪和仇恨,然后将这些东西放大千百倍。一个心志不坚的人如果得到它,很快就会被侵蚀成只知杀戮和毁灭的怪物。一个野心家如果得到它,那他带来的灾难,恐怕不会比今天的天枢小多少。”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们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灭世之战,实在无法想象,这种恐怖的东西如果流传出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陈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几枚碎片,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凌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不能让它们留存在世间,更不能让它们落入任何心术不正者的手中。我要你,和你的族人,世代背负起看守这些碎片的沉重使命。”
“这不是荣耀,而是一个诅咒。”凌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你们的族人,将因此不能扬名立万,不能追求至高的力量,甚至必须隐姓埋名,生活在阴影之中。因为一旦你们的身份暴露,你们将成为所有野心家追逐的目标。”
“你们愿意,接下这份孤独而沉重的使命吗?”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石,等待着他的回答。这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家族的沉重枷锁。
陈石沉默了。他看着仙尊苍白的脸,看着他体内不断闪烁的两种光芒,看着他眼中那份为了整个世界而自我牺牲的决绝。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被托付了无上信任的庄重。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他对着凌尘,郑重地,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无比实在。
“我,陈石,在此立下血脉重誓!”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身前的土地上画下了一个古老的符文。
“我陈氏一族,自今日起,愿为仙尊看守星陨碎片!此使命将融入血脉,刻入灵魂,代代相传!”
“我族之人,将世代隐于尘世,不求闻达,不慕荣华。以身为锁,以血为誓,守护此物,直至血脉断绝,天地重归混沌!”
“若违此誓,血脉燃烧,永世不得超生!”
庄重的誓言,回荡在这片破碎的天地之间。
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那地上的血色符文猛地亮起,化作一道红光,分别射入了陈石和那几枚星核碎片之中。
使命,成立了。
看到这一幕,时之回廊中的陈小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家族明明有着不俗的传承,却一直偏居一隅,低调得像个普通的富家翁。
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从小就告诫他,财不外露,实力更不能外露,凡事以“藏”为主。
终于明白,自己家族代代相传的那个名号——“星陨守护者”,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称号,那是一道枷锁,一个承诺,一份传承了万年,用血脉和孤独去践行的沉重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