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监护仪那声刺耳的长鸣划破空气,宣告苏瓷生命彻底消逝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窗外那肆虐了一整夜、如同厉鬼哭嚎般的狂风,似乎感应到了这病房内冲天而起的滔天怨气,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咆哮。
“呼——呼——!!”
“砰!”
一声巨响,那扇早已因年久失修而腐朽松动的木质窗框,竟被这股恐怖的风力硬生生地撞开了。
原本被阻隔在外的刺骨寒流,夹裹着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花,如同一头终于挣脱了牢笼的白色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卷入屋内。
不过眨眼之间,病房内的温度便呈断崖式下跌,瞬间降至冰点。
“啊!什么鬼东西!”
苏红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尖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那扑面而来的风雪,嘴里骂骂咧咧:
“神经病啊!这破医院连个窗户都修不好!冻死老娘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更加狂暴的风声。
头顶那盏原本就昏黄老旧的白炽灯,在这股强劲气流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滋滋……滋滋……”
电流不稳的声音在寂静的死亡时刻显得格外诡异。
苏红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灯管,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怎么回事?灯怎么也坏了?来人啊!护士!护士死哪去了!”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门口大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可惜,走廊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啪!”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灯丝烧断,灯光彻底熄灭。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和惨白的月色,斑驳地洒在病房内,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在那片惨淡的光影交错中,病床上那具瘦骨嶙峋的尸体显得尤为可怖。
借着雪光,苏红惊恐地发现,苏瓷虽然已经断了气,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睁着!
那双瞳孔虽然已经扩散,失去了焦距,但在黑暗中却仿佛泛着幽幽的冷光,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啊——!!”
苏红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妇姿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退去,原本趾高气扬的脸上此刻满是扭曲的恐惧。
“你……你别看我!苏瓷!你已经死了!你是个死人了!”
苏红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床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告诉你!活着的时候你斗不过我,死了你也别想作妖!我有大师开过光的玉佩护体!我有你的气运!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可是,无论她怎么吼叫,那双眼睛依旧静静地盯着她,仿佛在嘲笑她的虚张声势,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二十年的血海深仇。
一股透骨的寒气顺着苏红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别看我……把眼睛闭上!你给我把眼睛闭上!”
苏红哆哆嗦嗦地想要上前去合上苏瓷的眼睛,可手刚伸出一半,一阵阴风猛地吹过,卷起地上的雪花打在她脸上,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摸过她的脸颊。
“鬼……有鬼……苏瓷变成厉鬼了……”
苏红彻底崩溃了。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困难,仿佛苏瓷的怨魂此刻正盘旋在她的头顶,随时准备扑下来向她索命。
那种被死亡和怨恨包围的窒息感,让她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救命……救命啊!这里有鬼!”
苏红惊恐地捂住被风吹乱如鸡窝般的头发,脚下那双名贵的高跟鞋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
她踉跄着后退,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狠狠崴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哎哟!”
剧痛从脚踝传来,但她根本顾不上,连滚带爬地扶着墙壁站稳。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病床。
黑暗中,苏瓷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别来找我!冤有头债有主!毒药是李文博下的!你要报仇找他去!别找我!啊——!”
苏红尖叫着,狼狈地裹紧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貂皮大衣,像见了鬼一样夺门而逃。
“哒哒哒哒哒——”
凌乱而急促的高跟鞋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回荡,像是急促的鼓点,敲打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跟了上来,只是一味地狂奔,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