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那种令人绝望的灼烧感还在不但吞噬着苏瓷的每一寸肌肤,仿佛置身于炼狱火海,连灵魂都要被烧成灰烬。
“咳咳……咕噜……”
下一秒,烈火焚身的剧痛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冰冷、刺骨、窒息。
苏瓷猛地睁开双眼,本能地想要大口呼吸,却被一股带着土腥味和冰渣子的浑浊液体狠狠灌入了口鼻。
“咳……咳咳!救……”
她刚张开嘴,冰冷的河水就无情地倒灌进气管,肺部瞬间炸裂般地疼痛。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
地狱只有滚烫的油锅和烈火,怎么会有这种要把人冻成冰雕的寒水?
苏瓷拼命挥动着双臂,试图抓住点什么,可四肢因为极度的寒冷已经变得僵硬麻木,像是不听使唤的木头。
“快看!人在那儿!还没沉下去!”
“哎哟喂!造孽啊!这不是老苏家的那个漂亮闺女吗?”
“快!二柱子!把你手里的竹竿伸过去!再往前点!”
“不行啊大队长!这河中间水太深了,竹竿够不着啊!这要是掉下去,神仙也难救!”
“别废话!赶紧去大队部拿绳子!再喊几个人来!要是出了人命,咱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岸边嘈杂的喊叫声透过朦胧的水雾,断断续续地钻进苏瓷的耳朵里。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透过眼前不断晃动的水面和漂浮的碎冰,模糊地看向四周。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下,河岸两旁长满了枯黄萧瑟的芦苇,正在凛冽的寒风中疯狂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岸上那群正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人,一个个穿着灰扑扑、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戴雷锋帽,更有甚者还揣着袖口,正拿着竹竿和绳索在岸边奔跑呼救。
这场景……这打扮……
还有那几张虽然年轻了许多,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熟悉面孔。
那是隔壁的二婶子,还有那个总是流着鼻涕的二柱子……
苏瓷那原本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1998年的除夕夜!
这是1980年的初春!
是她二十岁那年,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那场“落水事件”!
前世,就是在这条村口的大河里,她被人设计推下水,在冰河里挣扎了半天,最后虽然被救了上来,却因为名声尽毁,加上身体受寒落下病根,被迫嫁给了那个看似老实实则心狠手辣的李文博,开启了她悲惨凄凉的一生。
“我还活着……我真的回来了……”
苏瓷在心里呐喊,巨大的惊喜夹杂着重生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腔。
“快!绳子来了!苏家丫头!你能听见吗?抓住绳子!”
岸上的大队长扯着嗓子大吼,用力将一根粗麻绳甩向河中央。
“丫头!别乱动!保存体力!抓住绳子往回拉!”
“哎呀!这水流这么急,绳子好像被冲偏了!”
“这可怎么办?这大冷天的,河里还全是冰渣子,再泡下去人就要冻僵了!”
“谁水性好?赶紧下去救人啊!”
“这么冷的天,下去不是送死吗?这河水可是能吃人的!”
听着岸上那些或焦急、或畏缩的声音,苏瓷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冷芒。
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回到了这个一切悲剧还没彻底铸成的时候,她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条河里!
那一对把她害得家破人亡的狗男女还在逍遥快活,她怎么能死?
身体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苏瓷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再像前世那样盲目地挣扎哭喊,浪费宝贵的体力。
她紧紧闭上嘴,深吸一口气憋住,努力调整身体的姿势,尽量让自己呈现仰漂的状态,让口鼻能够浮出水面。
“砰!”
一块顺流而下的锐利冰块狠狠撞击在她的肩膀上。
“嘶……”
苏瓷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那真实的钝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却让她更加确信这一切不是梦境。
这不是死前的走马灯,这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冰冷的河水依旧在疯狂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她此时正处在河水中央的深水区,身体随着湍急的水流起伏不定。
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飞溅的浪花,伴随着随时可能呛水的危险。
死亡的阴影并没有完全散去,而是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在她的脖颈上,稍有不慎,就会再次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岸上的人还在大呼小叫,却没有人敢真的跳下来。
“绳子!再扔一次!苏瓷!你坚持住啊!”
“完了完了,我看这丫头一动不动,是不是已经冻晕过去了?”
“别胡说!我看她眼睛还睁着呢!”
苏瓷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眼神中透着一股前世从未有过的坚毅与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