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如同一把把钝刀,无情地切割着苏瓷的每一寸肌肤。她那被苏红狠狠蹬了一脚的肩膀,此刻正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碎裂开来。
苏瓷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借着一块顺流而下的浮冰,勉强稳住了身形。她并没有急着呼救,而是迅速调整着早已被打乱的呼吸节奏,那一双清澈却透着寒意的眸子,隔着氤氲的水雾,冷冷地注视着几米开外那场不堪入目的闹剧。
只见苏红整个人像只发了情的八爪鱼,手脚并用地缠在周志刚身上,那被扯开的领口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嘴里还发出令人作呕的娇喘与哭喊。
“周主任!周大哥!你就让我靠一会儿吧!我真的没力气了,我的腿好疼啊!咱们都是落难的人,互相取暖也是应该的啊!你别推我,你要是把我推开了,我淹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周志刚被勒得脸色发紫,一边拼命想要掰开苏红如同铁钳般的手指,一边冲着岸上绝望地嘶吼:
“大队长!救命啊!这女人疯了!她要勒死我!快把绳子扔过来!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苏红你给我松手!我是供销社的主任,我是国家干部,你这样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我的名声都要被你毁了!”
“名声?周大哥,咱们现在都有肌肤之亲了,你看了我的身子,还摸了我的腰,我的清白早就给你了!你现在跟我谈名声?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去公社告你耍流氓!我看你这供销社主任还怎么当!”
苏红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假装清高的模样。
听着这两人狗咬狗的争吵,苏瓷眼底那原本属于重生的锋芒与恨意,此刻竟奇迹般地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
“呵,原来如此。”
苏瓷在心中冷笑一声,思绪瞬间回到了上一世。
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周志刚,上辈子可是把“道貌岸然”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表面上是风光的供销社主任,背地里却是个毫无担当、连买双袜子都要听亲妈指挥的极品“妈宝男”。更可笑的是,仅仅三年后,这个被无数村里姑娘视为“金龟婿”的男人,就会因为投机倒把、倒卖国家紧俏物资而东窗事发,直接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最后惨死在牢里。
既然你苏红重生归来,千方百计要把这堆注定要烂在泥里的“宝贝”当成稀世珍宝来抢,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节也要硬贴上去,那我苏瓷又何不成全了你们这对野鸳鸯?
想到这里,苏瓷不再像前世那样,傻乎乎地惊慌失措试图游过去解释,更没有试图去拆穿苏红的真面目。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苏瓷故意放松了原本紧绷僵硬的四肢,卸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她就像一片在大海中彻底失去了生机的枯叶,不再做任何主动的划水动作,而是任由身体在那些浑浊的浮冰之间,随着湍急的水流无力地起伏漂浮。
“大队长!你们快看那边!苏红在那边跟个疯婆子似的缠着周主任不放,可那边的苏家二丫头……苏瓷她好像不行了!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岸上的二柱子一直盯着河面,突然惊恐地指着苏瓷的方向大喊起来。
“哎呀我的娘咧!你们看苏红那个浪蹄子,还有力气在那儿撕衣服耍流氓,把周主任缠得都要翻白眼了!可怜苏瓷那丫头,刚才还挣扎了两下,现在怎么顺着水流漂走了?她是不是已经冻僵了?”
隔壁二婶子急得直跺脚,冲着河里大声喊道:
“苏瓷!丫头!你千万别睡着啊!你坚持住啊!大队长,快想办法啊!这孩子要是被冲到河心去,那可就真的没救了!”
大队长此时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绳子几次抛出去都被苏红那边剧烈的扑腾给挡了回来,气得他破口大骂:
“苏红!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赶紧给我松开!你再在那儿胡闹,耽误了救人,苏瓷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让你给苏瓷偿命!二柱子,别管那个疯婆娘了,把绳子往苏瓷那边扔!快!”
然而,苏瓷却仿佛没有听到岸上的呼喊。
为了彻底与那对纠缠不清、令人作呕的男女划清界限,她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僵硬感,不仅没有伸手去抓可能抛来的绳索,反而利用水流的一个暗劲,顺势向着远离苏红和周志刚的河心方向,刻意偏离了几米。
此时的画面,在岸上众人眼中显得无比凄凉且对比鲜明。
一边是苏红像个荡妇一样,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毁名节,闹得水花四溅,丑态百出;另一边,却是苏瓷孤零零地漂浮在冰冷的河水中。
她那单薄的身躯在巨大的浮冰衬托下显得极度渺小与无助,随着波涛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情的冰河彻底吞噬。
这种刻意拉开的物理距离,在这一刻不仅完美地保全了苏瓷的清白,让她免受了那种伤风败俗的指指点点,更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无辜卷入这场闹剧、又被亲堂姐狠心抛弃在冰河中等死的受害者。
所有的同情、所有的担忧,在这一瞬间全部倒向了那个“无力挣扎”的苏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