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鞠一躬

苏瓷轻轻推开了身旁正抹眼泪的桂花婶子，那双冻得通红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拒绝了婶子试图继续搀扶她的好意。

“哎哟我的瓷丫头啊，你这冻得浑身都打摆子了，你还要往那烂泥滩里走干啥去啊？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连这种下作事情都干得出来，你现在凑过去，那黑心肝的王氏母女指不定又要怎么欺负你、往你身上泼脏水呢！你听婶子一句劝，咱们犯不上跟这种烂了心肠的人置气，为了这种没骨头的软蛋男人，搭上你自己的身子骨，那是十万个不值当啊！你快跟婶子回家，婶子给你熬碗姜汤去去寒气！”桂花婶子死死抓着苏瓷的手臂不肯松开，苦口婆心地大声劝阻着，生怕这可怜的丫头一时想不开去做傻事。

苏瓷强撑着扯出一个凄惨的微笑，拂开婶子的手，拖着冻得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苏红和周志刚面前。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湿漉漉的衣衫紧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她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彻底吹散。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你们说这苏瓷丫头走过去是要干啥？这要是换了脾气爆的，不得上去把那苏红的脸给挠花了？这可是夺夫之恨啊！估计苏瓷这会儿心里已经恨得滴血了，这非得扑上去歇斯底里地狠狠厮打这对狗男女一顿不可，或者是揪着周志刚的衣领子，大哭大闹地让他赔偿这几年受的委屈和损失吧？毕竟这门亲事黄了，以后苏瓷在咱们大队可怎么抬得起头来啊！”旁边几个围观的村民压低了嗓音，满眼担忧和紧张地窃窃私语着。

然而，苏瓷只是静静地站在两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周志刚。接触到她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周志刚心底猛地一慌，那躲闪又愧疚的眼神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只能难堪地将头偏向一旁。最后，苏瓷的视线定格在苏红那张沾满泥水、得意却又带着深深戒备的脸上。

“苏瓷，你现在跑过来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是想给谁看？我可警告你，刚才全大队的老少爷们可都听得真真的，是刚哥他自己亲口答应要挑个好日子娶我进门的！我们俩现在可是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妻了！你平时在家里装出一副可怜相也就罢了，今天你就算是在这里哭死过去，刚哥他也是我苏红的男人了！你最好识相点，把你那些狐媚子的手段都给我收起来，别想着再扑上来打人闹事，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娘手里的竹条可不认人！”苏红像一只护食的母鸡，猛地挺直了脖子，外强中干地指着苏瓷的鼻子大声警告起来。

“苏瓷……这事儿……这事儿真的不能怪我啊，我也是实在被逼得没有退路了才点头的。你刚才也在旁边看着的，你堂姐她拿着石头抵着脑袋以死相逼，婶子又坐在地上非要去公社告我流氓罪，我头上顶着供销社主任的帽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铁饭碗砸了啊！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违背了当初咱俩定下的娃娃亲，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就当是我周志刚这辈子欠了你的，你千万别冲动，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大家脸上都难看……”周志刚也硬着头皮开口，试图用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懦弱和背叛。

面对这番令人作呕的言论，苏瓷没有抬手打人，也没有出言辱骂。

“堂姐，周大哥，你们大可不必这样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既然堂姐为了周大哥，连姑娘家最金贵的清白名声和性命都可以豁出去，既然周大哥也当众点了头认下了堂姐，那我这个做妹妹的，除了忍痛成全你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今天走过来，不是来跟堂姐厮打抢男人的，也不是来大哭大闹找周大哥要什么损失赔偿的。我只求堂姐以后能好好照顾周大哥，也求周大哥以后能善待我堂姐，千万别辜负了她今天这一番苦心。”

苏瓷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被风吹散，却又字字句句如重锤般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说完，她当着全村老少的面，缓缓弯下那不堪一握的脊背，对着这对刚从水里爬出来的“野鸳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就算是我全了我们以往的情分，也算是我提前祝贺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从今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男婚女嫁，各生欢喜，互不相欠。”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也让苏红脸上原本挂着的胜利者的冷笑彻底僵在了嘴角，显得滑稽而丑陋。苏瓷利用这一反常的举动，瞬间将自己从一个被抢了未婚夫的可怜虫，拔高到了一个令施暴者无地自容的道德高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