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建军失声惊呼,双腿一软,直接手忙脚乱地蹲下身,狼狈地去捡地上的废纸。
风一吹,报纸飘得到处都是,他抓起一把,又漏掉几张,急得满头大汗。他抬起头,迎着周围乡亲们震惊鄙夷的目光,语无伦次地辩解起来。
“误会!大家听我说,这绝对是个误会!是我出门太急,拿错箱子了!对,就是拿错箱子了!妈,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眼花抱错了?这是咱家平时用来引火的废纸,装彩礼的那个箱子肯定还在家里炕上放着呢!”李建军死死攥着那几张沾着油渍的废报纸,企图用这种苍白无力的谎言来挽回自己最后一点颜面。
一向泼辣的刘春花此刻也慌了神。
但她这种市井泼妇,遇到事从不知羞愧为何物。眼见势头不对,她恶向胆边生,不但没有丝毫道歉的意思,反而双手猛地往腰上一叉,双腿一盘就要往地上一坐,准备拿出她惯用的撒泼打滚伎俩。
“放你娘的屁!”刘春花扯着破锣嗓子,张嘴就倒打一耙,干瘦的手指直直地戳向沈秋月的鼻尖,“大家伙儿别听这小贱蹄子演戏!这箱子里明明装的就是崭新的大团结!老娘我出门前亲手点过的!”
刘春花一边说,一边用力拍打着大腿,开始胡搅蛮缠:“沈秋月,你个烂心肝的!肯定是你嫌彩礼少,刚才趁着接箱子的时候手脚不干净,把真钱给掉包了!现在又故意把箱子摔坏了来讹我们老李家!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沈家这是要光天化日之下抢钱啊!这婚我不结了,赶紧把我的一百块大团结赔给我!”
刘春花试图用更大的嗓门和这套无赖说辞,强行转移村民们对假彩礼的注意力,场面一度变得极其混乱。
站在一旁的沈家父母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继母张桂芬上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沈父更是木讷地愣在原地,根本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然而,经历过一世磋磨的沈秋月,早已看穿了这对母子的无耻行径。
她心里冷笑,知道刘春花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如果任由她这么闹下去,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无权无势的沈家。
沈秋月根本不给刘春花把场面彻底搅浑的机会。
她没有像前世被诬陷时那样,因为害怕而瑟缩在角落里默默哭泣。
而是趁着刘春花还没完全嚎出声、准备撒泼打滚的空档,抢先一步发作。
“你们欺人太甚!”
沈秋月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抢先一步“崩溃”大哭。
她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身形摇摇欲坠,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委屈,连站都站不稳。
但她每一句带着哭腔的控诉,都掷地有声,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建军哥,刘阿姨!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人!”沈秋月颤抖着手,指着地上那些废纸,声泪俱下地质问,“建军哥,你说你拿错了箱子?大家伙儿都长着眼睛,谁家引火的废纸,会闲得没事干,按照大团结的尺寸,一张一张裁剪得这么整齐划一?谁家拿错箱子,还能那么巧,在这一整箱废纸的最上面,正好压着两张真钱来撑门面?”
沈秋月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却越发悲愤:“你可是供销社主任的儿子,是个体面人!你真当咱们村的乡亲们都是瞎子、傻子,连真钱和裁好的报纸都分不清吗!”
李建军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手里的废报纸烫手般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沈秋月没有停顿,立刻将矛头转向了正在地上准备撒泼的刘春花。
“刘阿姨,你倒打一耙说我偷钱?掉包?”沈秋月一边抹眼泪,一边大声控诉,“这红漆箱子从你怀里抱出来,到刚才掉在地上,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我就碰了一下箱子边缘,还没等我接稳,你就撒了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怎么偷?我拿什么掉包?难道我是变戏法的吗!”
沈秋月上前一步,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周围的村民,最后定格在李家母子身上。
“你们李家要是看不上我沈秋月,看不上我们沈家,大可以明说!咱们清清白白把这门亲事退了就是!我们沈家虽然穷,但也不是死皮赖脸非要高攀你们供销社主任的门槛!”
“可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用这种裹着油条的脏报纸来糊弄人,来羞辱人!这是结亲还是结仇啊?你们这是把我的脸,把我爸妈的脸,把我们整个沈家的尊严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啊!我清清白白一个大闺女,没要你们家一分钱,凭什么要在这大喜的日子,受你们这种腌臜气啊!”
沈秋月巧妙地利用了自己平日里在村中老实巴交、任劳任怨的“小白花”形象。她此刻的崩溃与绝望,与李家母子的虚伪和无赖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一番条理清晰、声情并茂的哭诉,瞬间点燃了周围村民心中的怒火,激起了他们强烈的保护欲和正义感。
“太不要脸了!这报纸裁得四四方方的,明明就是故意做假骗婚!”
“就是啊,拿废报纸当彩礼,被拆穿了还赖人家姑娘偷钱,这李家母子的心肠也太歹毒了!”
“建军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一肚子的坏水!人家秋月多好个姑娘,差点就被这家人给毁了!”
“刘春花,你赶紧起来吧,别丢人现眼了!大伙儿眼睛都是雪亮的,谁看不出这是你们做的套!”
舆论的风向立刻呈一边倒的趋势,如同一座大山般死死压向了李家。村民们愤怒的指指点点、鄙夷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李建军淹没。
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指责声,李建军死死低着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