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不要脸的死丫头!你以为躲到医院里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死了,也得给我抬回王家去!我们老司家的脸,都被你这个小贱人给丢尽了!”
一声凄厉的、仿佛要撕裂空气的怒吼,伴随着一道巨大的撞击声,病房那扇本就虚掩的木门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外面悍然踹开,重重地撞在内侧的墙壁上,震得墙皮都簌簌落下。
上一秒还沉浸在达成契约的复杂情绪中的司语,甚至来不及收敛脸上那份“受宠若惊”的表情,就看到刘桂花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她就像一头被抢了食的疯狗,双眼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异常壮硕、满脸横肉的陌生男人。这两个男人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确良衬衫,一股凶悍而又土气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就是刘桂花从王家村搬来的“救兵”。
三个人,如同三座带着煞气的肉山,瞬间将小小的病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也彻底堵死了司语名义上最后的一丝退路。
萧之野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过身,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司语和门口那三个不速之客隔绝开来。他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便迅速覆上了一层冰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为首的刘桂花。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砸在人心上。
刘桂花被他这眼神一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但一想到那已经揣进兜里又不得不吐出去的三百块钱,一股巨大的不甘心瞬间压倒了那丝恐惧。
她今天是有备而来,身后这两个王家的本家堂兄弟,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壮着胆子,将粗壮的腰一叉,伸出那根粗短的手指,越过萧之野的肩膀,直直地指向病床上的司语,尖着嗓子骂道:“萧科长,这是我们的家事,我劝你最好别管!这个死丫头,她是我们司家的人,我这个做大伯母的,已经把她许给了王家!彩礼钱都收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她现在不知廉耻地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败坏我们家的门风,我今天就是来清理门户,把她抓回去给王家一个交代的!”
她故意将“勾搭野男人”这几个字咬得极重,眼神还挑衅似的在萧之野和司语之间来回扫视,那肮脏的暗示不言而喻。
司语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刘桂花这种人无耻,却没想到她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在保卫科已经介入、并且明确警告过她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敢直接带人来医院抢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这是在公然挑战工厂的纪律,挑战萧之野这个保卫科科长的权威!
“你的家事?”萧之野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整个人的气场显得愈发冷冽,“她被昏迷住进医院,医药费也是我垫付的,那时候你们这些‘家人’在哪里?现在倒有脸面跑到这里来大呼小叫,跟我谈家事?”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带下来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刘桂花和她身后的两个壮汉都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
“我……我……”刘桂花被他逼问得节节败退,色厉内荏地狡辩道,“那……那是她活该!谁让她不检点,半夜三更跑到外面!我们王家可是正经人家,花了三百块钱买她,是让她回去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不是让她出来抛头露面的!今天,这人我们必须带走!”
说罢,她仿佛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猛地回头对身后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厉声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把这个贱人给我从床上拖下来!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那两个王家的亲戚本就被萧之野的气势所慑,但听到刘桂花的命令,又想到来之前王家人的嘱托,只能硬着头皮,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绕过萧之野的侧面,另一个则直接推开病床前的椅子,两人形成一个夹击之势,同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病床上的司语抓了过去!
那粗糙黝黑的手掌,在司语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那一瞬间,司语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作为顶尖特工的本能,在叫嚣着让她立刻做出反应——一个侧翻滚下病床,顺势抄起旁边的暖水瓶,以最快的速度、最凌厉的招式,攻击这两个男人的下盘和关节要害。
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三秒之内,让这两个看似强壮的男人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是在她的脑海中闪现了零点零一秒,就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力给死死地压了下去。
她不能反击。
至少,现在不能。
她现在的人设,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被逼到绝境、只能依附于强者的孤女。她的反击,不是用自己的拳头,而是要借用她刚刚找到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电光火石之间,司语做出了最符合她当前身份的选择。
她放弃了病房内所有可以躲避和反击的空间,脸上流露出一种极致的、仿佛世界末日降临般的惊恐。她没有去看那两个扑上来的男人,而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萧科长——!”
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紧接着,她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猎鹰追赶的惊鸟,猛地从病床上弹起,不顾一切地朝着萧之野的扑了过去!
这个动作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的双手,精准无比地、死死地抓住了他那身笔挺的蓝色制服的袖口。柔软的指腹与粗糙的布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十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紧紧扣入布料的纹理之中,指骨关节因为缺血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色。
手臂上传来的巨大拉扯力和女孩身体撞上后背的柔软触感,让萧之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孩将她全部的重量、全部的信任、全部的恐惧与希望,都通过这次奋不顾身的冲撞,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他。
这是一种无声的求救,更是一场直白的考验。
考验他刚刚在上一秒许下的那个承诺,究竟是随口一说的敷衍,还是一个男人一言九鼎的担当。
考验他这个刚刚确立的“未婚夫”,是否会履行契约,为她撑起一片可以庇护的天空。
萧之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被触犯了领地般的狂怒,瞬间从他的胸腔中炸开!
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身体的反应速度远快于大脑的思考。
就在那两只肮脏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司语身体的前一刻,萧之野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同时手臂向后一揽,一股强大的力量顺势将身后的司语带得一个踉跄,紧接着,他那宽阔如山的身躯就如同铁铸的城墙一般,严丝合缝地、彻彻底底地将司语整个人都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的动作迅猛而又沉稳,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跨步和转身,就彻底切断了王家那两个男人与司语之间所有的物理接触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