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御花园染成了一片凄艳的血红。
那道素白的身影，发髻边别着那朵刺眼的白山茶，如同嘲讽的旗帜，在太后赵氏的视线中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拱门的拐角处。
御花园内死一般的寂静。
太后赵氏依旧维持着端坐在凤椅上的姿势，那只涂着丹蔻的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断了一根，鲜血渗出，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就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拉扯声。
就在刚才，那个被她视为掌中玩物、随时可以捏死的疯丫头，竟然当着这满朝命妇的面，把她最引以为傲的脸面撕下来踩在了泥地里！
“衰老……”
“无子……”
“绝户……”
这一个个字眼，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那颗早就扭曲的心上。
“太后娘娘……您消消气……”
身旁的苏嬷嬷见势头不对，战战兢兢地想要上前递上一盏新茶，试图平复主子的怒火，“长公主殿下或许是……或许是病还没好利索，胡言乱语罢了，您别往心里去……”
“胡言乱语？你也觉得她是胡言乱语？”
太后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的雍容华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她死死盯着苏嬷嬷，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她那是胡言乱语吗？她那是把哀家的心肝肺都掏出来在地上踩！她那是要把哀家逼死！你们这群废物……都在看哀家的笑话是不是？都在心里笑话哀家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老虔婆是不是？！”
“奴婢不敢！奴婢万死不敢啊！”苏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茶盏瑟瑟发抖。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
太后霍然站起身来。
那一身象征着母仪天下的正红色金丝凤袍，此刻却像是某种讽刺的枷锁。她头上的凤冠因为动作过大而歪斜，金步摇剧烈晃动，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这一整场宴会，她精心布局，步步为营，本想着用那白山茶逼疯那个贱种。可结果呢？
那个贱种不仅没疯，反而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所有的杀招，甚至还当众羞辱了她的容貌，嘲笑了她的绝后！
这种被猎物反咬一口且无法还击的巨大挫败感，让这位习惯了在深宫中掌控一切生杀大权的太后，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滚！都给我滚！”
太后一把抓过苏嬷嬷手中那盏滚烫的青花瓷茶盏。
她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主位台阶下狠狠砸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裂声在御花园上空炸响。
上好的官窑瓷器瞬间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四散飞射。
滚烫的茶水泼洒开来，并没有全部落地，反而因为太后用力过猛，大半反溅回了她自己的身上。
那褐色的茶渍瞬间在那身正红色的凤袍上晕染开来，留下一大片狼藉的污渍，还在冒着热气，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啊！”
周围原本还跪坐着的命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尖叫连连。
她们哪里见过平日里端庄雍容的太后这般失态？一个个吓得纷纷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那把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反了……反了！都反了天了！”
太后却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狼狈，也顾不得什么仪态。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主位上，胸口剧烈起伏，面目狰狞地指着元谂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咆哮：
“那个贱人！那个小娼妇！她竟敢……她竟敢羞辱哀家！她竟敢说哀家老了？哀家哪里老了？！哀家是这大胤最尊贵的女人！哀家要撕烂她的嘴！哀家要把她千刀万剐！”
“苏嬷嬷！传哀家的懿旨！把那个贱人抓回来！把那个疯子抓回来！哀家要让她跪在碎瓷片上，哀家要亲手拔了她的舌头！我看她还敢不敢说哀家无子！我看她还敢不敢！”
太后的声音在御花园里回荡，嘶哑、尖锐、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此刻的她，发髻散乱，几缕之前被元谂特意点出的白发此刻真的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她的眼神凶狠如鬼魅，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在一起，哪里还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
台下跪着的命妇们虽然不敢抬头，但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咒骂却清晰地钻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众人的心中浮现。
就在刚刚，那位长公主虽然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但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甚至连被“逼”走时都保持着皇家的体面。
而眼前这位……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太后娘娘，此刻却像是个市井泼妇一般，满身污渍，披头散发，在众目睽睽之下疯狂地咒骂着一个已经离去的晚辈。
究竟谁才是疯子？
谁才是那个不可理喻、情绪失控的疯婆子？
不需要任何言语，这个答案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太后娘娘！您息怒啊！您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啊！”苏嬷嬷不顾地上的碎瓷片，膝行上前抱住太后的腿，哭喊道，“为了一个……为了一个疯丫头，不值得啊！”
“滚开！你也说她是疯丫头？她那是装的！她那是装给你们看的！”
太后一脚踹开苏嬷嬷，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罢休，指着天空嘶吼道：“她是装的！哀家才是清醒的！你们都瞎了吗？都瞎了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满园死一般的沉寂，和无数双低垂却暗藏惊恐与鄙夷的眼睛。
在这深宫之中，真正疯魔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想要活下去的人。
而是那个掌控着权力，却最终被权力吞噬了心智的可怜虫。
读心后，清冷丞相他彻底沦陷
旺仔小拳头
2026-03-02 18: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