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背着手站在原地,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垂着头、满脸都写着逆来顺受的苏瓷,虽然他这心里头对苏瓷无端遭遇的这场背叛感到万分惋惜,但眼看着苏家大房和二房内部已经为了各自的利益达成了一致,为了整个大队的安宁和两家仅剩的那点体面,他最终还是清了清嗓子,站出来出面做主了。
“各位社员同志们!既然今天这事儿已经闹到了这个无法挽回的地步,咱们苏家大房和二房内部也都自己达成了共识,那我这个当村支书的,今天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厚着老脸替你们做主,当众把这两桩婚事给彻底拍板定下来!大房的苏红既然已经和周志刚同志在这冰天雪地里有了肌肤之亲,两人可谓是情投意合,那这作风问题咱们就暂且按下不表,就按咱们大队的规矩,即日给他们定亲,免得以后再传出什么伤风败俗的闲话来戳咱们红旗大队的脊梁骨!至于二房的苏瓷丫头,今天咱们全大队的老少爷们可都亲眼见证了,这孩子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深明大义的好姑娘!为了不让苏家背上言而无信的骂名,她甘愿去履行早年间跟海岛陆家定下的那门过命婚约,远嫁到海岛去给人家当军嫂!这白纸黑字一锤定音,从今往后,这两家男婚女嫁各奔前程,彻底将这两个闺女的命运划分到了截然不同的轨道上,谁也别再为了今天这出闹剧翻旧账生事端!”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当众宣判,犹如铁板钉钉,彻底给这场荒唐的落水抢亲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围观的村民们见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一边抄着手准备散去,一边忍不住冲着正躲在周志刚怀里暗自得意的苏红狠狠地啐着唾沫,指指点点地大声咒骂起来。
“哎哟喂,大家伙儿快瞅瞅大房那个不知羞耻的苏红,那眼珠子转得都快掉进周主任的口袋里去了!亲妹妹的男人她也下得去手抢,大冷天地故意往河里跳,就为了赖上人家这吃国家粮的铁饭碗,简直是把咱们全村大姑娘小媳妇的脸都给丢尽了!这种不知廉耻抢妹夫的破鞋做派,也就是周家那糊涂小子还当个宝一样护着,这以后去了镇上,指不定要把日子过成什么乌烟瘴气的一锅粥呢!我看她也就是看着现在风光,恶有恶报,以后早晚有她痛哭流涕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婶子则是满脸心疼地看向苏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大声附和着夸赞起来。
“谁说不是呢!你再看看人家二房的苏瓷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这骨头比谁都硬气!摊上这么一对偏心眼又窝囊的爹娘,眼睁睁看着好亲事被抢了不敢吭声,反倒逼着这水葱一样的闺女去顶雷包揽那个火坑一样的娃娃亲!为了家族那点子破脸面,硬生生地牺牲自我,去海岛伺候那个出了名脾气暴躁的残废军官,这等于是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给活埋了啊!这丫头的高风亮节真是让咱们这些长辈看了都觉得心疼得直滴血,这红旗大队以后谁要是再说一句苏瓷的不是,我第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
在众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唏嘘与敬佩声中,苏瓷那“为了家族牺牲自我”的高大凄惨形象,在这一刻无比完美且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寒风在空旷的河岸边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在泥泞中打着转。
苏瓷面无表情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将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宽大军大衣用力地裹紧了一些,抵御着这刺骨的寒意。在转身离开之际,她微微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正依偎在周志刚身边、满脸都沉浸在“即将嫁入豪门当官太太”美梦中的苏红,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度的嘲弄,原本紧抿的嘴角,也缓缓勾起了一抹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冰冷弧度。
这场河边的闹剧终于落幕,苏红以为自己抢到了泼天的富贵,殊不知是亲手给自己套上了绞索;而苏瓷则在这一片狼藉中,干干净净地转身,迈出了走向她前世今生唯一救赎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