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那张满是油污的破木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拿出来!你个死老婆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钱全给老子拿出来!难道你真想眼睁睁看着全家老小,还有你那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被带枪的警卫员直接抓去县公安局挨枪子儿吗?现在可是要命关头,陆团长是咱们惹得起的活阎王吗?动动小拇指就能捏死咱们全家!还不快把钱掏给她,真要等吉普车开进院子,枪口顶到老子脑门才松手吗?钱没了咱们以后下地再挣,要是命没了全家拉去游街示众,那就全完了!快把那五百块一分不少拿出来!”
苏母死死捂着胸口,满脸极度不情愿,扭曲痛苦的表情就像有人正拿钝刀子活生生割她的肉、喝她的血。她浑身哆嗦着,极其缓慢地伸手进打补丁的粗布棉袄,颤颤巍巍从贴身内衣口袋里,一点点解开那个藏在最深处、带着她体温和浓重汗酸味的破旧布包。
苏母一边数钱一边哭喊道:“你个没良心的讨债鬼,简直是个生来克我们的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你,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穷得揭不开锅也给你口稀汤没让你饿死!你倒好,还没过门呢,就联合那个活阎王来死死逼迫亲爹娘了!你明知道你弟弟年纪到了,就等这笔彩礼去大队批地基盖瓦房,好风光娶翠花进门延续老苏家香火!你现在狠心把这救命钱搜刮走,是要活生生逼死亲弟弟,逼死我们这两个老不死啊!你个丧尽天良的死丫头,你拿着这笔沾血的钱,晚上睡觉就不怕做噩梦,不怕遭天打雷劈的报应吗!”
苏母痛哭流涕地大声咒骂着,伸出粗糙干瘪的手指沾了沾唾沫,开始一张一张数着那些原本打算留给宝贝儿子的崭新“大团结”。每一张十元钞票被抽离时,苏母的手都在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将恶毒词汇全用在亲生女儿身上。苏瓷静静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没有丝毫心软与动容。眼看苏母数钱动作越来越慢似乎想扣下几张,苏瓷眼神一冷,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把强行夺过了那厚厚的一沓钞票。
苏瓷捏紧钞票,冷声说道:“娘,这钱本就是陆团长为了体现重视,特意寄给我当路费的。这是五百块巨款,您骂得再难听我也得把丑话说明白。要是不拿这钱,过两天警卫员开着吉普车来了,看到我连件像样新棉袄都没有,一发怒直接把爹和弟弟全都抓进局子里去,那才是真真正正遭了报应!我这全是为家里的性命安全着想,怎么反倒成了白眼狼?既然是陆家给的彩礼它就是我的,今天哪怕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带走!您放心,等我到海岛见到陆团长,一定如实汇报说这钱爹娘一分都没敢克扣。这样既保全了老苏家名声,也免得爹和弟弟背上破坏军婚的重罪名去吃枪子儿。您老人家就别在这哭天抢地了,要是让外面过路的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家真想贪墨首长钱财,那麻烦可就比天还大了!”
这厚厚的一沓钞票握在手里,带着极其真实的沉甸甸触感。那是陆家寄来的大部分彩礼,绝对是笔常人不敢想的惊天巨款,更是前世苏瓷到死都没摸过的惊人财富。拿到钱的那刻,苏瓷无视母亲的怨毒目光。当着父母的面,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仔细清点。纸币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堂屋显得格外清脆。
苏瓷抖了抖钱:“爹,娘,数目刚刚好,五百块整一分不差。既然你们今天识大体明大义,愿意把这笔烫手的买命钱交给我,那这事儿在咱们这就算彻底翻篇。等那带枪警卫员来了,咱们只要统一口径咬定这钱是给我带上的,保管全家都能平平安安躲过一劫。行了,天色不早了明天还有得忙,我先回屋把钱收好了。”
苏瓷确认数目无误后,慢条斯理地将那沓厚厚钞票仔细折叠稳妥揣进口袋里。看着苏父苏母那副敢怒不敢言的窝囊废模样,苏瓷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她终于彻底明白,在这个吃人的家里,眼泪是最廉价的,只有比他们更狠、更绝,才能将属于自己的东西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