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那张桌子撕裂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余音,以及司家三口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门外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邻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远了,生怕被这屋里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男人,给迁怒到自己身上。
堂屋内,所有人的视觉焦点,所有人的大脑处理能力,都被眼前这超出了他们认知范围的一幕,给彻底地、完全地占据了。
他们看着那张从中间断裂开来的桌子,看着那些碎裂一地的瓷片,看着那个单手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下劈姿势的、煞气冲天的萧之野。
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那个正蜷缩在萧之野怀中,看似已经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女孩——司语,她正在做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惊天动地的暴力展示所吸引的、这个最完美的混乱时刻,司语,正在冷静地、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她那套更加隐秘、更加恶毒的——报复战术。
她的头,看似无力地歪在萧之野的臂弯里,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早已紧紧地闭上,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几滴因为“痛苦”而渗出的、晶莹的生理性泪珠。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彻底的、无助的、任人宰割的受害者。
然而,在她那只被宽大的衣袖,作为天然视线遮挡物所掩盖住的、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一场精妙绝伦的“微操”,正在无声地进行着。
她的右手手指,在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的、衣袖内部那片狭小的黑暗空间里,进行着一种幅度极小、但却精准无比的摩擦动作。
她的拇指与食指的指腹,如同两片最灵敏的镊子,极其轻巧地、捻开了那张被她用特殊手法,死死地藏在袖口内侧夹层里的、一张被折叠成了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方形油纸。
那张油纸,是她从昨天萧之野买来的那包槽子糕的包装上,悄悄撕下来的。
而在油纸的内部,则包裹着一层极其细腻的、如同最纯净的细沙一般的、烈性的无色无味粉末。
这,就是她真正的、杀手锏。
是她昨天夜里,在那个所有人都已经睡下的深夜,利用从医院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那些被废弃的药渣,混合着她脑海中,那源自前世、足以让任何一个现代药理学专家都为之汗颜的毒理学常识,连夜提纯出来的——超级泻药。
这种泻药的霸道之处,不在于它能致命,而在于它能让服用者,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之内,体验到一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彻底排泄出来的、生不如死的、人间炼狱般的极致“舒爽”。
此刻,这包足以让一个壮汉彻底虚脱的“礼物”,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指尖,等待着被送给它真正的主人。
司语的眼睛,依旧紧闭着。
但她却通过自己眼睫毛底部,那一道极其狭窄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用一种顶尖狙击手在进行风偏和弹道测算时才会有的、绝对冷静的目光,飞快地,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在被劈裂的八仙桌的中心位置,那个因为桌面的剧烈震动而晃动,但却奇迹般没有倒下的、全家公用的、印着“劳动最光荣”字样的大号搪瓷水壶!
那个水壶的壶盖是敞开的,壶嘴处,还正冒着丝丝缕缕的、属于滚烫开水的热气。
司语的大脑,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所有的计算。
从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到那个敞开的搪瓷水壶壶口,直线物理距离,约为两米三。
堂屋内,因为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掌,空气中,正弥漫着大量的、由地面和桌面扬起的、肉眼可见的灰尘。
这些灰尘,将是她这次行动,最完美的掩护。
空气阻力,约为……
计算,完成。
下一秒,司语的手,动了。
她那只藏在袖口里的右手,其中指微微向内弯曲,积蓄着力量,如同拉满的弓弦。
随后,没有任何的犹豫,果断弹出!
一小撮被她的指尖高度压缩、凝聚成了一小股的白色粉末,在一瞬间,脱离了她的指尖。
它没有散开,而是在一股精准的弹道力作用下,划过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极其精准的抛物线。
它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片由混乱扬起的灰尘所构成的“烟幕弹”。
最终,精准无误地、没有一丝一毫偏差地,直接落入到了那个正冒着热气的、敞开的搪瓷水壶壶口之内!
那撮白色的粉末,在接触到壶内滚烫的热水的一瞬间,便如同投入大海的一滴水,立刻、彻底地溶解了。
没有留下任何的颜色。
没有留下任何的气味。
更没有留下任何的、物理上的痕迹。
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仿佛刚才那道划破空气的抛物线,只是众人因为极度惊吓而产生的、一个荒诞的错觉。
在确认投毒动作,完美达成的那个瞬间,司语,立刻切断了自己面部所有还在维持着“痛苦”表情的肌肉受力控制。
“呃……”
一声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仿佛是生命最后一点余烬熄灭时所发出的、气流彻底涣散的痛呼,从她的唇边溢出。
紧接着,她的眼球,配合着这声痛呼,极其逼真地、向上翻去,只留下一片骇人的眼白。
她那原本还因为“疼痛”而微微绷紧的颈椎肌肉,在这一刻,也彻底地、完全地放松了。
她的整个头部,就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沉重的铅球,无力地、向后一垂,然后重重地、砸在了萧之野那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胸肌之上。
教科书级别的、深度昏厥状态,模拟完成!
萧之野正在用冰冷的眼神,享受着司家三口那濒临崩溃的恐惧。
突然,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怀中这具看似柔弱的躯体,所发生的、结构性的崩塌!
那是一种生命体征在瞬间完全消失的、可怕的“沉重”!
“司语!”
他那张布满了杀气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真实的、夹杂着伪装的焦急与暴怒。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弯下了自己的膝盖,早已蓄势待发的腰腹肌肉再次发力,将这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女孩,完完整整地、以一种绝对的、不容任何人再靠近分毫的保护姿态,完全地、横抱在了自己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