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基因崩溃

宴会厅左侧那根被水晶吊灯光晕刻意绕开的圆柱后方，阴影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左安宁站在距离柱子三步远的暗处，礼服的黑色天鹅绒完美融进背景，她的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锐利，早已锁定了柱后那个试图用身体紧贴大理石掩饰痉挛的女人——当红影后苏曼。
苏曼今晚穿了一件把颈部完全遮住的高领黑色丝绒礼服，领口用一圈细密的珍珠扣得严严实实，乍看之下仍是那个镜头里永远二十五岁的“不老女神”。可此刻她整个人都缩在柱子阴影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动，像被无形的电流反复击打。她的右手死死掐着左手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左安宁的竖瞳微微收缩。
苏曼在和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戴着单边金丝眼镜的季家激进派代理人低声争执。那男人背对宴会厅主体，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左安宁凭借唇语和气流振动捕捉到只言片语。
“……剂量已经加到极限了，苏小姐，再加下去你的表皮细胞根本扛不住……”
“我管不了那么多！”苏曼的声音带着明显颤抖，却强压着保持名媛应有的优雅，“你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后天还有品牌代言的红毯，我不能顶着这张脸出去！你答应过我，只要再打一针，我就能再维持三个月……你现在告诉我库存告急？你们季家是在耍我吗？”
代理人冷笑一声，声音更低：“苏曼，你应该很清楚这针的本质。它不是普通的玻尿酸，也不是你以前打过的任何所谓‘细胞活性因子’。这是提纯后的异能提取液，植入后确实能让胶原蛋白疯狂增生，让你看起来永远二十五岁。可你也知道，普通人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异源因子。你的颈部已经开始出现硬化斑块了，对不对？再打下去，不是三个月，是三个星期你就得全面崩溃。到时候别说红毯，你连镜子都不敢照。”
苏曼猛地拽开高领一角——动作极快，却还是暴露了左安宁想看的东西。
颈部皮肤已经完全失去正常人类的细腻纹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青灰色的硬质斑块，像被高温烧灼后冷却凝固的岩浆表面。斑块边缘还在渗出透明中带黄的组织液，苏曼的指甲疯狂抓挠着那些交界处，指缝里很快就染上了黏腻的淡黄色。她一边抓一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代理人说道：
“我不管！你现在必须给我一针，哪怕是半针也行！我付了三倍的价，我签了所有保密协议，我把命都卖给你们季家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烂在这儿！”
代理人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被溅到：“苏小姐，冷静。家主已经下令，近期所有非核心实验体的供应全面收紧。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出现排异反应的人。建议你现在就离开会场，去医疗部做紧急抑制处理。硬撑下去，只会让基因崩溃提前爆发。到时候……你知道后果的。”
苏曼的瞳孔骤然放大，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回去，带着近乎崩溃的颤音：“基因崩溃？你们以前可没说过会崩溃！你们说这是‘大天使的恩赐’，说植入之后就能获得接近永生的修复能力！现在告诉我崩溃？你们把我当什么？小白鼠吗？”
代理人冷冷地看着她：“苏曼，是你自己签字同意的临床试验。你想要不老，想要镜头前永远完美，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现在风险兑现了，你却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左安宁站在阴影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已经不需要再听下去。
证据就在眼前——苏曼颈部那些青灰色硬斑，正是异能因子在普通人体中引发严重基因排异的最直观物理表征。也是“大天使计划”存在致命缺陷的最铁证。
她微微侧头，对着耳后的骨传导耳机低声道：“小J，记录刚才三十秒内的唇语和声音特征，同步提取苏曼颈部硬化斑块的高清图像。计算崩溃进程，预计全面失控时间窗口。”
“已记录。”小J的声音平板而迅速，“硬化斑块面积约占颈部表皮12.7%，组织液渗出速度每分钟0.3毫升，结合其代谢率和既往注射剂量，预计不可逆全面基因崩溃将在今晚二十三点十七分至二十三点四十一分之间发生。建议立即制造触发条件。”
左安宁的目光从苏曼身上移开，落在了身旁依旧木然的陈家二少身上。
她俯身，在他耳边用极轻却不容抗拒的语调说道：“陈二少，我们现在去餐台那边。你去拿一杯红酒给我，好吗？动作自然一点，像平时社交那样。记住，你只需要听我的，其他人说什么都不要理。”
陈家二少呆滞地点点头，声音平板却带着病态的顺从：“好的……安宁，我去给你拿红酒。我只听你的……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步伐僵硬却努力模仿正常人走向餐台的方向。
左安宁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礼服裙摆在阴影中无声滑动。她已经提前计算好角度——陈二少高大的身形加上他此刻刻意放慢的动作，恰好能短暂遮挡住圆柱后方苏曼与代理人的视线。
两人与苏曼的距离迅速缩短至不足半米。
就在陈二少伸手去够高脚杯的瞬间，左安宁的手腕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极速翻转。
黑色天鹅绒晚礼服的左袖内侧暗袋无声打开，一枚直径仅有五毫米的银色微型声波发生器被她拇指与食指精准夹住。
她借着陈二少转身挡住视线的0.3秒空窗，左手如鬼魅般探向苏曼放在身侧的刺绣手包。
指尖触碰到金属搭扣的冰凉。
她将发生器牢牢按进搭扣缝隙最深处，内置的高频聚能电池瞬间与金属形成导通，装置无声激活待机状态。
整个过程干净、迅捷、无声。
左安宁收回手臂，姿态优雅地端起陈二少刚刚递过来的红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她退回宴会厅边缘的阴影，右手拇指轻轻覆在藏在掌心的微型遥控器启动键上。
周围的政商名流仍在举杯交谈，香槟泡沫在水晶杯壁上轻盈上升，笑语喧哗如常。
没有人知道，一场针对所有植入过异能因子的“既得利益者”的无声绞杀，已经完成了物理部署。
左安宁垂眸，看着掌心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遥控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小J能听见：
“小J，倒计时准备。等她的崩溃进入不可逆拐点，就引爆声波。让所有今晚站在这里、靠着季家‘恩赐’续命的人，都亲眼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大天使’，究竟会把他们变成什么模样。”
“倒计时已就绪。”小J回应，“声波发生器与苏曼体内异能因子共振频率匹配度99.4%。一旦启动，将在三十秒内诱发全身性基因崩溃连锁反应。主人，是否现在按下？”
左安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水晶吊灯的璀璨光晕，穿过那些涂满昂贵脂粉却掩不住眼底贪婪与恐惧的面孔，最终定格在宴会厅最深处的巨大油画上——那是一幅以宗教风格绘制的“堕天使”壁画，天使的羽翼正在腐烂，羽毛一根根化为黑灰往下坠落。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不急。再等等。”
“让她们……再多享受一会儿她们用别人的命换来的青春。”
“然后——”
她拇指缓缓下压，距离启动键只剩最后一毫米。
“就让这场慈善晚宴，变成它们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