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画面虽然有些模糊,颗粒感像一层永远洗不掉的灰尘,但左安宁的竖瞳在那一瞬间还是死死钉住了屏幕中央的女孩。她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电流贯穿,从指尖到脊椎末端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
那个被浸泡在高浓度营养液中的瘦削身影,正是她在多年前那场坠海事故中亲手为她收尸、亲手发誓要替她复仇的双胞胎妹妹——左澄月。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在冷冰冰地跳动:“实时”。
实时。
这三个字像三把手术刀,同时扎进左安宁的心脏。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冰冷的显示屏,触碰着妹妹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脸。妹妹的眼睛半睁着,眼白布满血丝,嘴唇被咬得溃烂,身体时不时因为电流刺激而发生剧烈的痉挛。
每一次抽搐都像有人拿刀在她胸口剜肉,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导管和电极是如何刺入妹妹的血管、脊髓、脑干,把她活生生变成一台永不停止的“原初样本提取机”。
“小J……”左安宁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却还是强行压低,通过骨传导耳机对人工智能问道,“告诉我,这不是录像……这不是旧档……时间戳是实时的,对吗?她……她还活着?她一直被关在季家庄园的地下水牢里,被当成母本……被他们抽取异能因子?”
小J的声音平板却带着一丝极轻的延迟,仿佛连它都无法立刻处理这庞大的信息量:“确认。时间戳与当前服务器同步,监控画面为实时传输。左澄月并未在当年坠海事件中死亡,而是被季家激进派的前身势力捕获,作为‘活体母本’转交给了季家核心实验室。过去六年,她一直被囚禁在庄园地下三层秘密基地,承受每日三次高强度因子提取与电刺激。主人……她还活着,但状态……远比死亡更残酷。”
左安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野兽濒死般的呜咽。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为一个死去的妹妹复仇,以为那些红色墨水、蓝色腐蚀液、那些被她亲手送进地狱的霸凌者、梁博文、赵公子,都是在替澄月讨债。可真相却是——她这些年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都只是眼睁睁看着妹妹在地狱里多活一天,就多受一天凌迟。
眼泪从她眼眶涌出,却不是透明的液体,而是殷红的血泪。血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红木办公桌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痕迹。她死死咬住下唇,声音破碎却带着近乎疯狂的悔恨,低声自语道:“澄月……姐姐来晚了……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我是在替你报仇……原来我这些年一直在让你一个人在地底下被他们抽血、被他们通电、被他们当成畜生一样圈养……我该死……我该先把整个季家烧成灰……”
她胸腔里的恨意像岩浆一样翻滚,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左安宁猛地站起,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她准备不顾一切冲出书房,杀到地下水牢,哪怕前面是千军万马,她也要把妹妹抢回来。
就在这一刻,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沉重的木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闷响,整间书房都似乎震颤了一下。
季司寒身穿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面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铅云,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四名季家激进派的长老——一个个满头银发却眼神阴鸷的老者,以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卫队。卫队手中清一色的改装冲锋枪,枪口已经全部抬起。
季司寒的目光先是落在屏幕上那定格的画面——玻璃容器中悬浮的左澄月——然后缓缓移到几近崩溃的左安宁身上。那张一向波澜不惊、像手术刀一样冷硬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他显然也被家族彻底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左澄月还活着的真相。
“左安宁……”季司寒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震动,“你……”
他话没说完,为首的那名激进派长老已经厉声打断,苍老却尖锐的声音像磨刀石刮过玻璃:“季少主!还等什么?这个女人闯入核心书房,偷看最高机密!她现在已经知道原初样本的真相,留不得!立刻下令击毙,绝后患!”
另外两名长老也立刻附和,其中一人指着左安宁,声音狠毒:“对!她这些年一直在破坏‘大天使计划’,从圣洛朗大学到银色十字医院,再到今晚的慈善晚宴,全是她在搞鬼!现在她连家主亲自封存的母本资料都看到了,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无数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从卫队枪口射出,像一张死亡的蛛网,全部汇聚在左安宁的身体上。只要季司寒一个点头,她就会被打成筛子。
左安宁却像是没看见那些激光点,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屏幕上,血泪还在往下掉,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季司寒……你看见了吗?那是我妹妹……我以为死了六年的妹妹……原来她一直被你们关在这里……被你们当成母本……”
季司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抬手,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瞬间展开,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挡住了所有卫队的枪口。激光点被屏障折射得七零八落。
“都把枪放下。”他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开枪,我就先废了谁。”
激进派长老脸色剧变,声音陡然拔高:“季少主!你疯了?!她现在是最大威胁!原初样本的秘密绝不能外泄!我们必须——”
季司寒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大步走向左安宁,那张阴沉的脸上裂痕越来越深,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一个极其粗暴、甚至带着侮辱性的动作——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左安宁的咽喉,五指用力,像铁钳一样将她整个人重重按在红木办公桌上。
左安宁的后背撞上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但她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季司寒的眼睛。季司寒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她看向屏幕的视线,同时也挡住了身后那些充满杀意的枪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近乎残忍的力道,一字一句砸在她耳边:
“闭嘴。别看。别动。现在,听我的。”
他的手指在她的颈动脉上收紧,却没有真的掐断气管。那力道粗暴得像要把她整个人揉碎,却又在最后一刻留了余地。左安宁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那是连季司寒自己都没能完全掩饰的震惊与愤怒。
激进派长老还在身后咆哮:“季少主!你这是包庇叛徒!家主若是知道——”
季司寒头也没回,声音冷到极致,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瞬间闭嘴的压迫感:
“我说,把枪放下。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