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几名面无表情的暗卫手持冰冷残酷的竹制拶子,步步紧逼至张嬷嬷身前,即将强行将刑具套入那十指连心之处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地站在沈砚身侧、冷静旁听着这场死局审讯的元谂,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果断地伸出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一把按住了沈砚那刚刚抬起、准备下达最后行刑指令的手腕,清冷的声音在这阴森的地窖中极其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威压:
“沈相且慢!立刻让暗卫将这拶指撤下去!在行为心理学与极端审讯的范畴里,张嬷嬷此刻的精神状态,已经因为你方才的死亡威胁与太后腰牌的强烈刺激,彻底进入了一种名为‘终极防御闭环’的极度戒备状态。你现在若是强行对她施加这种能够瞬间摧毁痛觉神经的酷刑,不仅无法撬开她紧闭的嘴,反而会促使她的大脑在极度剧痛中瞬间触发自我保护机制,导致严重的生理性休克!更有甚者,这种直接的肉体摧残,会极其反常地赋予她一种‘以死尽忠’的悲壮错觉。她会在剧痛袭来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咬断自己的舌头!届时,这唯一能够指认太后罪行、将整个案子彻底闭合的活口线索,便会在我们眼前彻底断绝!我们绝对不能用这等最下乘的皮肉之苦,去赌一个经受过宫廷残酷洗礼的死士的命!”
沈砚那凌厉的眼眸微微一眯,若是旁人敢在这等审讯的关键时刻横加干涉,他早就一剑斩了过去。但看着按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回想起昨夜在鹰愁涧崖底,两人在生死边缘建立起的绝对信任,他眼底的杀意瞬间收敛了几分。他没有反驳,而是极其默契地反手一挥,示意那几名拿着刑具的暗卫立刻退下。
元谂缓缓转过身,那双极度理智的眼眸,如同两把冰冷的手术刀,平静且毫无波澜地审视着被绑在十字架上、因逃过一劫而大口喘息的张嬷嬷。
紧接着,元谂转头看向身后候命的暗卫统领,用一种极具掌控力与画面感的长串指令,条理清晰地吩咐道:
“立刻去将这座别院最深处、那间用来存放杂物的地窖给本宫彻底腾空!去寻这别院里最厚重的黑毡布来,将那间地窖的四壁、地面,乃至于房顶的每一个角落,都给本宫严严实实地封死!所有的门缝、通风口,必须用泥浆与厚布堵得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本宫要那间地窖变成一个绝对的‘黑洞’,确保没有任何一丝哪怕是针尖大小的光线能够透入其中!同时,在这地窖的外围再加盖几层隔音的厚重棉絮,必须彻底隔绝外界的一切虫鸣鸟叫与风声!本宫要那个空间里,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外界的物理反馈!听懂了吗?立刻去办!”
暗卫统领听得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沈砚。沈砚虽对元谂这番极其反常、不伤分毫的布置存疑,但依旧毫不犹豫地挥手示意暗卫照做。
看着暗卫们如鬼魅般迅速退去准备,元谂转过头,迎着沈砚那探究的深邃目光,毫不吝啬地将这背后的恐怖逻辑和盘托出:
“沈相莫要疑惑,这是心理学中一种极其恐怖的审讯手段,名为‘感觉剥夺疗法’的极限逆用。沈相可知,人之所以能够维持理智、坚定信念,是因为我们是极其依赖感官来确认自身存在的动物。一旦我们被强制剥夺了视觉与听觉这两种最重要的信息获取渠道,彻底失去了对时间流逝与空间边界的感知,人类大脑内部那层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御机制,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灾难性的崩塌。她的大脑为了填补这种感官上的绝对真空,会不可控制地产生极度的焦虑、恐慌,甚至会衍生出极其真实的恐怖幻觉。对于张嬷嬷这种心中藏着巨大秘密、且常年活在对太后极度恐惧与缺乏安全感之中的人来说,这种无声的绝对黑暗,绝对比你刑部大牢里的任何皮肉之苦,都更具毁灭性的摧毁力。本宫不要她的皮肉之苦,本宫要从灵魂的维度,彻底粉碎她的防线!”
沈砚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这番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到令人胆寒的剖析。他看着元谂冷静布置这一切的绝美侧脸,心中对这位长公主那杀人不见血的可怕手段,瞬间有了一种极其深刻的全新认知,眼底深处更是翻涌起一抹极致的欣赏与折服。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间特制的地窖便已迅速布置完毕。
张嬷嬷被暗卫粗暴地从木架上解了下来,如同推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般,强行推向了那间散发着令人窒息气息的特制“黑屋”。
就在张嬷嬷即将被推入门内的前一刻,元谂上前一步,用极其冷酷的语气下达了最后一道彻底封死其退路的绝命指令:
“将她的双手用牛筋绳死死反绑在背后!绝对不能让她在里面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去触碰墙壁,以寻找空间的边界感!将她身上所有的发簪、金属扣子,乃至任何能够在这黑暗中摩擦发出声响的物件,统统给本宫搜出来没收!在这场感觉剥夺的绝对博弈中,她不能拥有任何能够转移注意力、建立安全感的‘物理锚点’。本宫要让她在这无声无光的坟墓里,独自面对她内心深处那只最恐怖的恶鬼!推进去!关门!落锁!”
随着元谂这道犹如催命符般的指令落下。
“砰——!”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那扇被包裹了厚重隔音棉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外面的大铁锁“咔哒”一声无情地落下。
地窖内部,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连一根手指都看不见的极致黑暗。
沈砚与元谂并肩站在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外,周围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元谂微微侧过头,目光极其平静地看了一眼旁边用来计时的铜制漏刻,用一种犹如掌控着生杀大权的死神般淡淡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沈相,我们只需在此静候两个时辰。在临床心理学的感觉剥夺实验中,两个时辰,正是人类的心理防线在这种极端绝境下,开始彻底崩溃瓦解的绝对临界点。时间一到,她那紧闭的嘴,便会彻底向我们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