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伪证指认风云

随着长公主元谂那声威慑力十足的下令，大理寺正堂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刑部尚书那张阴鸷的脸皮狠狠地抽动了几下，他阴冷地瞥了一眼身侧那名一直垂首屏息的随从，压低嗓音，对着堂下两名衙役厉声喝道：

“既然长公主殿下不辞辛劳，非要在这公堂之上亲眼见证这卖国逆贼的真面目，那本官便如了殿下的愿！来人，传本案最为紧要的人证，原相府亲信侍卫、如今弃暗投明的义士——李蒙上堂！”

伴随着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一名被粗麻绳五花大绑、浑身瑟瑟发抖的汉子被两名禁军推搡着走上公堂。他衣衫褴褛，发丝间还粘连着枯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卑微。李蒙始一上堂，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身侧那道披着银狐绒斗篷的清冷身影。

刑部尚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他重重一拍惊堂木，俯身盯着下方的汉子，语气中带着刻意的引导与威逼：

“李蒙，你且抬起头来！这公堂之上坐着三司主审，更有长公主殿下在此监审，你只需将你所知晓的真相如实招来，朝廷自会保你家小性命无虞，亦会洗清你身上协从造反的罪名。本官问你，你曾供述，曾于入冬之初受沈相之托，亲手将一封密函送往匈奴王庭，此事可属实？那封被截获的割地文书，究竟是否出自沈砚之手？”

李蒙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噤，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越过沈砚，落在那堆伪造的信件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大人的话，小人李蒙，随沈相爷多年，曾深受其恩。然……然小人身为大胤子民，实不敢见相爷在这歧路上越走越远，拉着满城百姓陪葬啊！大人所言极是，那封通敌书信，确是沈相爷于初冬一个落了大雪的深夜，在城西悦来客栈的地字号房内，亲口叮嘱小人要送出去的。小人当时就跪在案前，亲眼看着相爷一笔一划写下了那割让北境三州的条款，甚至连那枚通敌的兵符，都是在那晚交予小人保管，再转交给匈奴使臣的。小人若有半句虚言，愿遭五雷轰顶，死无全尸啊！”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沸水，堂外的百姓与学子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哗然。愤怒的指责声如潮水般涌入大堂：

“沈砚！李蒙可是你多年的亲信，连他都站出来大义灭亲，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枉我们这些寒门学子还视你为楷模，你竟然在那种烟火之地与异族做这等肮脏勾当！”

刑部尚书显得愈发得意，他步步紧逼，再次厉声发问：

“李蒙，长公主殿下就在此地，你莫要信口雌黄。那晚的情景究竟如何？沈相当时作何打扮？房内还有何细节？你若说不清楚，本官便治你个诬告之罪！”

李蒙似乎被吓得不轻，他一边疯狂磕头，一边按照预演好的剧本详尽地描述道：

“回大人！小人不敢撒谎！那晚沈相爷为了掩人耳目，并未穿那件象征身份的紫金官袍，而是换了一件极其低调的青色暗纹常服。相爷当时的神色极度焦虑，在屋内来回踱步，那双眼里的血丝小人看得真切。在等待匈奴使臣的时候，相爷还特意吩咐小二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和两碟解腻的小菜。小人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匈奴使臣进门时，许是外面风雪太大，那人一边用蹩脚的大胤话咒骂着鬼天气，一边用力抖落了狐裘上的碎雪，那雪花还溅到了相爷的茶盏里。相爷当时皱了皱眉，却并未多言，只是冷冰冰地将写好的密函推到了对方面前。这一幕幕，小人便是进了棺材也忘不掉啊！”

这一番言之凿凿、细节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证词，让原本还有些迟疑的清流派代表左都御史也露出了痛惜的神色。沈砚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府外乞讨、被他一手提拔并信赖有加的侍卫，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心死与悲凉。他声音沙哑，却依然字句清晰地反驳道：

“李蒙，本相自问待你不薄。城西悦来客栈，本相已多年未曾踏足，更遑论在雪夜去那里会见异族。你说得如此细致，倒真像是亲眼所见。可你所谓的亲笔信件，当真看清了每一个字迹吗？你所谓的碧螺春，又可知本相素来因旧疾困扰，晚间从未有饮浓茶的习惯？这种种巧合凑在一起，倒真成了一出编排得极好的大戏。”

然而，沈砚这番冷静的辩驳在群情激愤的公堂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刑部尚书猛地一拍惊堂木，打断了沈砚的话：

“沈砚！人证就在眼前，他连你穿什么衣服、喝什么茶都记得一清二楚，你还要在这里巧言令色吗？你这等乱臣贼子，不仅卖国，竟还想在此蛊惑圣听！李蒙，你且跪在一旁，待本官定下他的罪名，自会给你记上一功！”

李蒙像是虚脱了一般，再次瘫跪在一旁，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而元谂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沈砚身侧，那双能够洞穿灵魂的凤眸如冰冷的利刃般，死死地、面无笑容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李蒙，仿佛在看一个已然死去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