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伪善面具碎裂

二皇子府昔日那门庭若市、客卿云集的盛景，在短短数个时辰内便如云烟般消散。朱红的大门紧闭，曾经以此为荣的达官显贵们此刻避之唯恐不及，唯余几名面色如灰的心腹谋士，在书房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阴影中来回踱步，官靴踩在波斯地毯上的细碎声响，仿佛是催命的鼓点。

元澈此时正颓然坐在主位之上，他那件素来纤尘不染的苍紫色蟒袍此刻略显凌乱。他死死盯着案头那份刚送入府中的密报，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入了梨木桌面，指节泛出惨烈的白。

“殿下，外面……外面的舆论已经彻底炸了。不仅是那些无知的小民在传您克扣军粮，连国子监那群书呆子也拿着沈砚的手稿在闹事。”

一名谋士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声音发虚地回报道：

“不仅如此，大理寺卿那老狐狸见风使舵，已经签署了搜查令，此刻正带着羽林卫往咱们府上赶。殿下，咱们这些年往来吏部的那些账本……若是被搜出来，那可就真是万劫不复了啊！”

“闭嘴！都给本王闭嘴！”

元澈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以温润贤德著称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狂躁。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臂猛地一挥，将桌案上所有名贵的文房四宝尽数扫落。

“啪嚓——！”

价值连城的端砚重重摔在青石砖上，瞬间四分五裂，浓稠的墨汁如毒液般飞溅开来，不仅溅湿了他昂贵的袍角，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维持了二十载的“贤王”面具上。

“沈砚……沈砚！他凭什么？！”

元澈跌撞着站起身，踩在那一地狼藉之上，神色癫狂地嘶吼道：

“他一个出身寒门的孤臣，一个在死牢里等死的阶下囚，凭什么在那女人的只言片语下就成了万民景仰的圣人？而本王，本王为了这大胤江山筹谋多年，为了这名望苦心经营，到头来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世间的民心难道是盲的吗？元谂……元谂那个疯女人，她究竟给这天下人下了什么迷药？！”

首席谋士——跟随元澈十余载、一直被引为智囊的秦老，看着自家主子这副丧失理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惊惧与失望。他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步，大着胆子出言劝谏道：

“殿下！事已至此，再纠结民心已无意义。老朽建议，您应当立刻入宫，脱冠解绶向皇上请罪，主动交出吏部与户部的权力，以‘被属下蒙蔽’为由自请禁足。只有这样，才能给太后娘娘争取斡旋的空间，保住您的亲王爵位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切不可再意气用事了！”

然而，此时的元澈正处于极度的生理应激状态，巨大的心理落差与被玩弄于鼓掌的屈辱感，已然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阈值。

秦老这番在他看来无异于“割肉求饶”的良言，落在元澈耳中，竟成了对他尊严最后的一击。

“自请禁足？交出权力？”

元澈猛地转过头，死死锁住秦老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至极的冷笑：

“连你也觉得本王输了？连你也要本王像条狗一样去向皇帝摇尾乞怜？你们这些吃本王、用本王的废物，到了关键时刻，想的竟然是让本王去当替死鬼？！”

“殿下，老朽并非此意……老朽是为了您的长远打算啊！”

秦老被他那恐怖的眼神惊得连连后退。

“长远？本王现在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长远！”

元澈怒极反笑，他猛地转身，一把拔出墙上挂着的那柄斩金断玉的龙泉宝剑。长剑出鞘的铮鸣声在这死寂的书房内显得格外刺耳。他毫无征兆地挥剑横劈，那锋利的剑刃裹挟着他此刻所有的疯狂与暴戾，直接砍向了秦老那苍老的手臂。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撕破了王府的沉静。

秦老躲闪不及，那截枯瘦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甚至有几滴滚烫的血迹溅在了元澈那张逐渐扭曲的脸上。

“殿下！您……您疯了？！”

“秦老！”

书房内剩下的几名谋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缩在角落里噤若寒蝉，有人甚至被这一幕惊得瘫软在地。

元澈却依然紧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剑，他任由血迹在名贵的地毯上蔓延，指着那些平日里自诩算无遗策的心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废物！全是一群卖主求荣的叛徒！你们是不是也在心里算计着，等本王倒了，好去投奔长公主府？好去给那位圣人沈砚当走狗？！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他疯了般挥舞着长剑，将书架上的古籍砍得纸屑翻飞，昔日风度翩翩的二皇子，此刻宛如一头从地狱爬出的嗜血邪魔。

这一幕惨烈至极的暴行，很快便在元谂埋伏在府中的暗桩运作下，伴随着那尚未凝固的血迹，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墙外。

曾经的“礼贤下士”彻底成了笑柄，取而代之的是“残忍暴虐、对手下亲信下毒手”的恶名。元澈不仅输掉了名望，更在这一剑之下，亲手斩断了他最后的一点“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