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夜袭与假情报

京城外二十里的官道旁，有一处地势稍高、被风雪洗刷得光秃秃的土坡。在这片漆黑压抑的旷野中，数百骑兵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幽灵，静静地蛰伏于此。

为首之人，正是当朝丞相沈砚。

他今日已卸下了那身素净的青黑色骑装，换上了一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寒芒的银色软甲。他身姿笔挺地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任由夹杂着冰渣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他的面颊。那双深邃且布满血丝的凤眸，正越过无垠的旷野，死死地、贪婪地锁定着京城方向。

在那里，那片属于长公主府的天空，此刻正被熊熊燃烧的火光染成了一种近乎妖异的凄艳紫红。

尽管沈砚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然维持着一贯的冷肃与波澜不惊，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那双紧攥着缰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泛出了一种几近透明的惨白。他整个人的姿态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像是一张拉满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崩断的强弓，暴露出他此刻内心深处对元谂安危那排山倒海般的极度焦灼。

“相爷……”

镇国将军魏凌骑着一匹高大的青骢马，立于沈砚身侧半个马身之后。他手握一柄重达六十斤的长刀，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那漫天火光，压低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相爷，探子刚刚回报，雷万山那条疯狗已经彻底丧心病狂，他不仅命督战队砍杀退兵，更是动用了火油罐，将长公主府的前院变成了一片火海！这雷万山久经沙场，手段残暴至极，长公主殿下手中仅有那区区几百亲卫，这般苦熬下去，怕是……”

“殿下她撑得住。”

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他强行压抑住那种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府邸、将元谂紧紧护在怀里的冲动。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统帅应有的绝对理智与残忍。

“魏将军，全军的整备情况如何？太后那边，可有察觉到咱们的动向？”

魏凌见沈砚在如此关头还能保持这般冷酷的清醒，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敬畏，连忙挺直脊背汇报道：

“相爷神机妙算。咱们离京前布下的局，已经完美收网。您故意让太后在御林军中安插的眼线‘无意间’截获的那封加急密信，太后对此深信不疑。此时慈宁宫那边收到的消息，依然是皇上御驾因大雪崩塌，被死死困在前往护国寺的山道上，进退两难、孤立无援。”

魏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继续道：

“那老妖婆真以为京城防卫空虚，援军更是远在天边，这才敢在这半夜三更，毫无顾忌地让雷万山发动政变，去围攻长公主府。她做梦也想不到，皇上与您在那所谓的‘雪崩山道’上，不过是虚晃一枪。末将早已奉了皇命，带着从西山大营秘密调遣的五千精锐铁骑，借着这漫天风雪与密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官道，这三日来一直如活死人般潜伏在这京城南门外的落雁林中。如今将士们皆已含枚勒马，只等相爷您一声令下，便可破城擒贼！”

沈砚静静地听完汇报，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杀伐之气。

他太清楚这一局的凶险了。这是他与元谂用命赌出来的一场惊天豪赌。若是他的回援晚了半分，那此刻在那火海中挣扎的，便是他这辈子唯一想用性命去守护的软肋。这一步步的算计、诱敌深入，关系到元谂的性命，更关系到大胤国运的彻底洗牌，他绝不容许在这最后关头出现哪怕一分一毫的差池。

沈砚缓缓松开了一只紧攥缰绳的手，伸入贴身的软甲内侧。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质地温润的平安扣。那是昨夜分别时，元谂亲手为他系上的，上面仿佛还残存着她指尖那带着淡淡龙涎香的体温。

沈砚的指腹在那平安扣上狠狠地、贪婪地摩挲了一下，仿佛是在借此汲取某种足以支撑他撕碎这漫天血网的狂暴力量。

“殿下，等我。微臣这就来接您。”

他在心底无声地低喃了一句，随即极其珍视地将那枚平安扣重新塞回离心脏最近的衣袋里。

当他的手再次握住缰绳时，周身的气场已然发生了一种天翻地覆的蜕变。那个在长街上因担忧而微微前倾的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算无遗策、杀伐果决、让全天下逆贼闻风丧胆的铁血宰辅。

“魏将军听令！”

沈砚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剑尖直指那火光冲天的京城南门，声音如同炸裂在冰原上的春雷：

“太后党羽图谋不轨，雷万山犯上作乱！全军即刻卸下马衔，全速进军！今夜，本相要这雷万山的人头，悬在这南门城楼之上！给我杀！”

“诺！杀——！”

魏凌长刀一挥，身后那一直如死寂雕像般的五千精锐铁骑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在惨淡的月光与远处冲天火光的交相映衬下，这支由沈砚与魏凌亲自率领的西山铁骑，如同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地狱修罗，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钢铁洪流。

马蹄声碎裂了旷野的宁静，卷起漫天狂雪。这股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与杀机，向着那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京城南门，发起了最致命的极速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