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的身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洗手间。这里是目前医院内唯一一处,可以让她暂时卸下伪装,独自面对内心惊涛骇浪的地方。她径直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胸腔内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压抑感。
镜子里,映照出她此刻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眼神中还残留着未及消散的极度震惊与绝望。那些关于“备件”、“活体器官库”的冰冷字眼,如同梦魇般缠绕着她的大脑,让她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镜中的自己。不行,她不能让任何情绪外露。她不能让沈淮和林美兰,这对狼狈为奸的男女,察觉到她已经知晓了真相。她必须继续扮演那个天真、愚蠢、被蒙在鼓里的千金小姐。
为了掩盖刚才听到真相后所带来的绝望与崩溃,她直接拧开了水龙头,任由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流淌。她双手捧起冰凉的水,毫不犹豫地用力扑打在自己的脸颊上。冰冷的刺激,瞬间让她的神经紧绷,大脑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冷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浸湿了她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礼服。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双曾经澄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缺乏情感的波动。她利用多年在科研所高压环境下练就的顶级情绪管理能力,强行压下了眼底深处翻涌的恐慌与滔天恨意。它们如同被冰封在万丈深渊之下,没有泄露一丝一毫。
随后,她做了一个更狠的动作。她伸出双手,使劲揉搓自己的双眼,指腹在脆弱的眼睑上反复摩擦,直到眼眶泛起明显的红血丝,眼角也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要制造出一种,因为心爱之人突发急病而痛哭流涕、仓惶无措的悲惨状态。这是她的伪装,也是她反击的第一步。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镜中的女子,虽然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通红而浮肿,眼角挂着泪痕,一副被惊吓过度,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她甚至微微张开嘴唇,喉咙里发出一两声被压抑的哽咽,仿佛还在为周林的病情而感到绝望。
完成脸部伪装后,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和表情。她步履踉跄地走回到急救室外的等候区。
刚一踏入走廊,她便看到了坐在排椅上的沈淮。他脸上挂着焦急的神情,眉头紧锁,双手交握,一副为周林担忧至极的模样。一旁的林美兰则眼角带泪,她柔弱地依偎在沈淮身旁,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沈清舟立刻上前,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展现出极度依赖和崩溃的肢体语言。她踉跄地扑到沈淮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爸……”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明显的哭腔,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周林他……他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她将头深深地埋在沈淮的肩头,身体轻微地颤抖着,仿佛一个失去所有依仗的孩子。
“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自责与愧疚,“我不该只顾着宣布外派项目,不该疏忽了对周林的照料。我以为他最近身体好转了,就放松了警惕……”她将所有的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坚定地认为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周林发病倒下。
沈淮感受到沈清舟紧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以及她身体传来的剧烈颤抖。他拍了拍沈清舟的背,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清舟,这不怪你。周林的病一直反复,你平时已经很尽力了。医生还在里面抢救,我们只能等。”
他与一旁的林美兰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试探与观察。他们想看看,沈清舟在经历了周林发病,以及她独自在洗手间那段时间后,是否有所察觉,是否有所改变。
沈清舟将沈淮和林美兰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她将头埋得更深,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不,爸,就是我的错。我之前还想着,如果能成功申请到那个外派项目,就能在科研上取得更大的突破,为周林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案……可现在看来,我真是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的科研,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人。”
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被愧疚与自责彻底击垮的“恋爱脑”科研工作者,一个除了周林和科研,别无他念的单纯千金。她的身体语言、声音、表情,都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暴露出任何破绽。那份在洗手间里被强行压下的恐慌与恨意,此刻被她掩饰得完美无缺。
沈淮和林美兰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从沈清舟此刻的表现来看,她依然是那个被他们死死控制的单纯千金,那个除了科研和周林,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愚蠢女孩。她的反应,完全符合他们对她的预期,甚至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乖顺”。
林美兰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轻蔑。她轻轻拍了拍沈清舟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如同真正的母亲:“清舟,别这样自责。周林会好起来的。等你周林弟弟康复了,你再好好照顾他,好不好?”
“嗯……”沈清舟低声应允,身体依然微微颤抖,似乎还在为周林的安危而担忧。
这对心怀鬼胎的男女,此刻彻底放下了防备。他们确信,沈清舟依然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依然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活体器官库”。他们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崩溃的女孩,内心深处,正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烈火,而她此刻的软弱与乖顺,仅仅是为了更好地,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