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义愤填膺

金銮殿内，那抹幽蓝色的荧光依旧在沈太傅的颈骨上静静地流淌，犹如一曲无声的悲歌，诉说着十年前那场血腥的阴谋。沈辞微站在案几后，神情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出由她亲手导演、正在分崩离析的权力大戏。
“逆贼……”
“国贼……”
“我等真是瞎了眼，竟被这等狼心狗肺之徒蒙骗了十年！”
那些方才还声泪俱下、高呼着要“清君侧、诛妖妃”的裴派官员，此刻犹如一群被掀翻了龟壳的乌龟，惊慌失措地从裴太师的身旁散开。他们有的指着裴太师破口大骂，有的则跪在地上向龙椅上的萧景渊拼命磕头，试图在最后的时刻撇清与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的关系。
“陛下饶命！微臣……微臣是一时糊涂啊！都是裴元绍这老贼，用伪造的血书和所谓的大义来蛊惑我等！微臣对大靖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一名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御史，此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跪爬到萧景渊的脚边，死死抱住他的龙袍下摆。
萧景渊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阶梯下方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裴太师身上。
而那些原本听从裴太师调遣、跨入殿内的部分叛军将领，在亲眼确认了那具枯骨上无法辩驳的谋杀铁证后，他们握持武器的姿态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松动。他们的视线不再盲目地跟随裴太师的指令，而是转变为一种对这位三朝元老的极度防御与审视。
他们是兵，不是傻子。他们可以为了所谓的“大义”入宫勤王，却绝不会为一个构陷忠良、弑杀同僚的阴谋家卖命。
萧景渊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裴太所有何话可说？”
裴太师站在阶梯下方，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他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疯狂地进行着绝境的逻辑推演。
他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沈辞微这个妖女，用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近乎巫术的手段，将他埋藏了十年的罪证从坟墓里挖了出来，并当着满朝文武和外邦使节的面，将他那身忠臣的外衣剥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就是一个谋杀朝廷重臣、欺瞒君主、发动兵变的逆贼。
如果今日不采取最极端的武力手段，将殿内的萧景渊和沈辞微彻底清除，等待他裴氏家族的，必将是诛灭九族的毁灭性下场。
在确认所有的政治路线都已被彻底封死后，裴太师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赌徒般输光了一切、准备掀桌子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放弃了所有伪装的纯臣姿态，那张惨白的老脸瞬间变得极其狰狞。
“萧景渊！你以为你赢了吗？”裴太师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嘶哑的咆哮，他的手极其迅速地探入了宽大的衣袖内部。
“保护陛下！”楚砚大喝一声，立刻挡在了萧景渊身前。
但裴太师的目标并不是萧景渊。他从衣袖中取出的，并非是什么淬毒的匕首，而是一支由某种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通体呈现出诡异白色的骨哨。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裴太师将这支骨哨极其迅速地放入口中。
他鼓动自己那因为衰老而有些干瘪的肺部，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用力地吹响了这支骨哨。
“咻——！”
一道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穿透力极强的高频声波，瞬间在金銮殿这封闭的空间内炸响。
这道声波并非普通的哨音，它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瞬间改变了金銮殿内原本已经开始崩溃的敌我分布。
就在哨声响起的瞬间，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甚至放下了武器的叛军将领中，有那么十几个人，他们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而血红。他们像是被瞬间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极其机械地、整齐划一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但这一次，他们攻击的目标，不再是萧景渊，而是他们身边那些同样处于震惊与迷茫中的同袍！
“噗嗤！”
“啊！”
惨叫声瞬间在大殿内响起。一名刚刚放下巨斧的叛军副将，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身边一个眼神空洞的“同伴”从背后一刀捅穿了心脏。
鲜血四溅。
这十几名被骨哨控制的死士，犹如虎入羊群般，在毫无防备的叛军人群中展开了极其血腥的无差别屠杀。
与此同时，大殿外的五万重甲叛军中，也有数千名士兵的眼神变得同样空洞血红。他们是裴太师安插在军队中最核心的死士，他们只听从骨哨的命令。
“杀！杀了那些叛徒！保护太师！”
这些死士发出整齐划一的咆哮，调转枪头，开始对自己身边的普通叛军士兵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整个金銮殿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更加混乱、更加血腥的自相残杀之中。
裴太师站在血泊中，看着眼前这出由他亲手导演的惨剧，发出了犹如厉鬼般的狂笑。
“萧景渊！沈辞微！你们以为你们赢了？老夫告诉你们，这盘棋，还没下完！老夫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们整个大靖皇室陪葬！”
他再次吹响骨哨，那些死士变得更加疯狂，整个金銮殿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萧景渊看着眼前的混乱，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裴太舍已经彻底疯了。
他转头看向沈辞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辞微，这里太危险了！我掩护你，你先从侧门走！”
沈辞微却摇了摇头。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正在吹奏骨哨的裴太师，声音平稳得可怕。
“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