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苏相瘫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原本挺直的腰背此刻佝偻着,鬓角的白发似乎在一夜之间多了许多。他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眼神中既有对柳姨娘背叛的愤怒,也有对家族未来的恐惧,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嫡女的陌生与忌惮。
苏彦宁静静地站在书桌前,一身黑衣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些许,却难掩她身上那股凛冽如霜的气势。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狼狈不堪的父亲。
良久,苏相终于动了动。
他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铜制钥匙和那一对象征着相府后宅最高权力的对牌。
“宁儿……”苏相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无奈,“如今柳氏那个毒妇已经被发卖,这相府的中馈之权不可一日无主。你身为苏家嫡女,又有沈家做靠山,这管家之权……便交给你吧。”
说着,他将那串钥匙和对牌缓缓推到了苏彦宁面前。动作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得不放手的决绝。
苏彦宁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微微垂眸,看着那串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光的钥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串钥匙,前世是柳姨娘用来打压她、羞辱她的工具,也是苏家走向灭亡的导火索。如今,它终于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多谢父亲信任。”苏彦宁抬起头,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女儿定不负父亲所托,必将这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会让某些心怀不轨之人再有机可乘,更不会让苏家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说完,她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串冰冷的铜匙。
指尖触碰到金属的那一刻,一股掌控命运的实感瞬间涌上心头。这种感觉,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真实,也更加沉重。
苏相看着女儿那双坚定而冷酷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既然父亲累了,那女儿就不打扰父亲休息了。”苏彦宁将钥匙和对牌收入袖中,行了一礼,“女儿还要去整顿内宅,清点库房,就不多留了。”
苏相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去吧……去吧……”
苏彦宁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大步走出了书房。
门外,沈甲带着几名沈家府兵早已等候多时。见苏彦宁出来,几人立刻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手段雷霆的大小姐。
“大小姐。”沈甲抱拳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敬佩。
“走。”苏彦宁一挥手,语气森寒,“去兰香院。”
……
兰香院,那是柳姨娘生前居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也是相府后宅最为奢华、最为隐秘的所在。
平日里这里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如今,随着柳姨娘被发卖、心腹被抓,这里的下人们早已吓破了胆,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阻拦。
“把所有的灯都点亮!”苏彦宁站在院门口,冷冷地下令,“把这院子里所有的箱笼、柜子全部打开!所有的账本、契约全部找出来!我要彻查柳姨娘这些年的私账!”
“是!”
沈甲一声令下,几名府兵立刻冲进屋内,开始翻箱倒柜。
“大小姐,您看这个!”
不过片刻功夫,一名府兵便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竟然满满当当全是金条和银票!
“还有这个!”另一名府兵从衣柜的夹层里翻出了几本账册和一堆地契,“这些都是京城旺铺的契约,还有几处庄子的地契,全都是写在柳姨娘名下的!”
苏彦宁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越看越是心惊。
这柳姨娘还真是贪得无厌!不仅贪墨了母亲留下的巨额嫁妆,更是将公中的银子一点一点搬到了自己的私库里!这哪里是一个妾室该有的身家?简直比一些侯府夫人的私房钱还要丰厚!
“继续找!”苏彦宁将账册扔回箱子里,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整个房间,“这还不是全部。柳姨娘既然敢资助萧玦养私军,她的私库绝不止这点东西。一定还有更隐秘的地方!”
沈甲闻言,立刻带着人开始仔细搜查。他们敲击墙壁、翻动地板,甚至连床榻下的每一块砖都不放过。
“大小姐!这里有机关!”
突然,一名府兵指着书架后面的一块松动的地砖喊道。
苏彦宁快步走过去,只见那名府兵用力按下一块凸起的砖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陈旧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金银特有的味道。
“下去看看。”苏彦宁接过沈甲递来的火折子,率先走了下去。
这是一间隐秘的地下私库,面积不大,却堆满了各种珍宝。
苏彦宁举着火折子,目光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箱笼上一一扫过。
第一箱,全是上好的古玩字画,其中不乏前朝名家的真迹,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第二箱,满满当当的金银首饰,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其中有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凤钗,苏彦宁一眼便认出,那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之物!
第三箱、第四箱……
足足十几口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柳姨娘这些年从苏家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以及她母亲留下的嫁妆!
而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口沉甸甸的大铁箱。
苏彦宁走过去,示意沈甲打开其中一口。
“哐当!”
铁箱盖子被掀开,里面竟然全是白花花的现银!
“嘶——!”沈甲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现银!这少说也有几十万两吧?这柳姨娘到底贪了多少?”
苏彦宁看着这些银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几十万两现银,若是真的送到了萧玦手里,足够他养活一支数千人的私军,也足够他在朝堂上收买人心、排除异己!
柳姨娘母女为了攀附皇权,以此作为进身之阶,甚至不惜拿整个苏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如今这些财物,却成了送她们上路的催命符!
“好一个柳姨娘,好一个苏婉儿。”苏彦宁冷笑一声,伸手抓起一把银锭,感受着那冰凉沉重的触感,“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钱,那我就成全你们。不过这钱,你们这辈子是别想再花一分一毫了!”
她猛地一甩手,将手中的银锭狠狠地砸回箱子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沈甲!”苏彦宁转过身,神色肃然,“立刻封存这里!派人严加看守,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所有的账目重新造册,一笔一笔都要查清楚!属于公中的归还公中,属于母亲嫁妆的全部搬回我的院子!”
“是!”沈甲抱拳领命。
“还有。”苏彦宁指着那几箱现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这几箱现银单独提取出来,不要入公账。我有大用。”
沈甲一愣,随即明白了苏彦宁的意图。
这笔钱虽然是柳姨娘贪墨所得,但若是入了公账,难免会被苏相拿去挥霍或者填补其他亏空。而苏彦宁现在最缺的,就是属于自己的势力和资金。
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招兵买马,培养自己的心腹,甚至可以在京城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网!这才是她在未来那场更加残酷的权力博弈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属下明白!”沈甲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大小姐放心,属下这就去办!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苏彦宁点了点头,看着这满室的财宝,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前世她一无所有,任人宰割。今生她手握重金,背靠沈家,又掌握了相府大权。
萧玦,苏婉儿,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权……
这一次,咱们就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