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市,归云阁。
地下情报中枢内,烛火通明,气氛肃杀。苏彦宁端坐在那张象征着听风楼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正专注地盯着面前书案上的一份份密报。
“禀楼主!”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听风楼暗卫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本用油纸严密包裹的账册拓本,“属下们按照您的吩咐,死死盯住了户部尚书林正德与江南钱家的所有往来信件与账目。就在昨日深夜,咱们安插在江南驿站的兄弟,成功截获了钱家送往户部尚书府的一份绝密账册,并连夜将其拓印了下来。这上面,详细记录了钱家近期所有反常的粮食调动与资金往来!”
“呈上来。”苏彦宁的声音波澜不惊,但她那微微眯起的双眼,却透出一股锐利的寒光。
她接过那本还带着油墨味的账册拓本,仔细地一页一页翻阅着。
“江南钱家……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从各地州府紧急收购陈年霉米二十万石……又从采石场暗中购入大量沙石……所有货物,全部秘密运往通州运河码头……”苏彦宁的指尖在那些刺眼的数字上缓缓划过,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与此同时,户部尚书林正德,以朝廷采买军需的名义,向钱家秘密划拨了三十万两白银的预付款……”
站在一旁的香菱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账目,气得浑身发抖,她愤怒地低声说道:“楼主!这简直是丧心病狂!他们这分明是要用掺了沙子的发霉粮食,去掉包朝廷发往北境的三十万石精粮军饷!这二十万石粮食的差价,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而我们沈家军的三十万将士,就要活活饿死在冰天雪地的边关啊!”
“饿死?”苏彦宁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账册拓本重重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们的算计,可远不止贪墨这点军饷这么简单。香菱,你可知,一旦这批掺了沙子的军粮运抵北境,会发生什么?”
香菱咬着牙,不甘地说道:“军中断粮,必定会引发兵变!到时候,三皇子和林正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沈老将军的头上,污蔑沈家监守自盗,克扣军饷!”
“说得不错。”苏彦宁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到那时,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萧玦早已安插在御史台的那些走狗疯狂弹劾,我外祖父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通敌叛国的罪名。老皇帝生性多疑,最忌惮手握重兵的武将,只要这顶谋逆的帽子扣下来,沈家……就彻底完了。”
“楼主!此事关系到沈家的生死存亡,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一旁的沈甲猛地抱拳,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属下这就去将这份账册呈交给苏相,再联合沈家的旧部,一同上奏陛下,揭穿户部尚书林正德与三皇子的狼子野心!只要有这份铁证在手,陛下定会严惩这对奸臣!”
“糊涂!”苏彦宁严厉地喝止了他,“沈甲,你以为凭着一本账册拓本,就能扳倒当朝的户部尚书和圣眷正浓的三皇子吗?林正德在户部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他有千百种方法可以将这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至于萧玦,他更是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林正德和钱家身上,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我们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因为这鲁莽的举动,彻底打草惊蛇,让他们有了防备!”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沈甲急得满头大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将那二十万石毒粮运往北境吗?!这可是三十万条人命啊!”
“谁说我要眼睁睁看着了?”苏彦宁缓缓站起身,她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及周边地图前,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通州运河码头”那几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且充满算计的弧度。
“萧玦和林正德以为自己这招偷天换日玩得神不知鬼不觉,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苏彦宁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中枢内回荡,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道的自信,“他们不是想用二十万石沙石废粮,来换朝廷的二十万石精粮吗?那我就用二十万石真正上好的新粮,再把他们那批见不得光的沙石废粮给换回来!”
香菱和沈甲听得目瞪口呆,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楼主的意思是……咱们要进行二次掉包?!”香菱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错。我要将计就计。”苏彦宁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要让萧玦和林正德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让他们亲眼看着那批掺沙的毒粮被‘顺利’装上北上的漕运大船。然后,我再让他们亲眼看着,御史的弹劾奏折递到父皇的龙书案上。我更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当父皇派出的钦差兴师动众地赶到北境开箱验粮时,打开的粮袋里,倒出来的全都是颗粒饱满、毫无杂质的上等精粮!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对狼狈为奸的舅甥,要如何向暴怒的父皇解释他们这欺君罔上、恶意构陷忠良的滔天大罪!”
“楼主英明!”沈甲听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兴奋地抱拳道,“此计若是能成,不仅能彻底保全沈家,更能让三皇子和户部尚书在朝堂上彻底失去所有文臣的支持,名望扫地,再无翻身之日!”
“只是……”香菱却担忧地皱起了眉头,“楼主,这可是整整二十万石粮食啊!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筹集到这么多粮食,并且秘密运到通州码头附近,这需要庞大、简直是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我们……我们去哪里筹集这么多钱?”
“钱,不是问题。”苏彦宁自信地一笑,她一边翻阅着那本账册拓本,一边冷静地吩咐道,“香菱,你立刻带人去兰香院的地下私库。将我之前查抄柳姨娘所得的所有现银,一两不留,全部装入木箱,通过府里的密道,秘密转移出府。”
“是!楼主!”
“沈甲!”苏彦宁又看向沈甲,“你立刻派听风楼最得力的暗卫,携带我从私库中挑选出的那几件前朝孤本字画和珍稀古玩,连夜去一趟鬼市的天机阁!告诉薛管事,这些东西,我全部死当!不管他开什么价,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全部的银票!要全国通兑的那种!”
“属下遵命!”
“还有……”苏彦宁的指尖在账册拓本的某一页上重重一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这账册上记载,钱家不仅垄断了江南的粮食交易,还暗中插手了京城部分的铁器买卖。沈甲,你立刻派人,将这些与铁器交易有关的暗桩位置、负责人名单,全部给我记录下来,列为最高等级的监控目标!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但等军饷案一了,我要立刻切断萧玦所有的兵器来源!”
随着苏彦宁一道道清晰的指令下达,整个听风楼情报中枢,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两日,在苏彦宁庞大的财力支持下,一场隐秘的粮食收购战,在整个江南地区的黑市与民间商行中疯狂展开。
数名伪装成西域大食客商的听风楼暗探,携带者苏彦宁提供的巨额银票,以高于市价整整两成的天价,如同蝗虫过境般,在极短的时间内,疯狂扫荡着江南各地的黑市粮仓与民间粮行。
“老板,你这里所有的上等新米,我全要了!价格你随便开!”
“掌柜的,别管什么定金不定金了,这是十万两银票,你库房里那五万石小麦,我今晚就要全部拉走!”
在金钱的巨大诱惑下,无数的粮商纷纷毁约,将原本预定要卖给其他商户的粮食,全部高价转卖给了这些出手阔绰的“西域商人”。
不到三日的时间,二十万石颗粒饱满的上等新粮,便被成功地收购并囤积了起来。
夜色深沉,通州运河码头下游十里外,一片隐蔽的芦苇荡仓库中。
看着那堆积如山、散发着新米清香的粮袋,负责此次行动的燕八兴奋地对着前来巡视的苏彦宁抱拳道:“禀执令人!二十万石上等新粮已全部到位!随时可以进行二次掉包!钱家的运粮船队,将在一日后抵达通州码头!”
苏彦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她随手抓起一把饱满的米粒,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质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传我的令,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都打起精神来。”
“萧玦的断头饭,我已经给他备好了。”
“接下来,就该请君入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