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户部尚书林正德,以及高坐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的老皇帝身上。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时刻,一直站在武将队列首位,冷眼旁观了整场闹剧的燕王谢景澜,缓慢地迈开了他的步伐。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大殿的中央,随后随意地转过身,面向那敞开的金銮殿大门。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对着殿外轻描淡写地打出了一个简洁、却又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气的手势。
“押进来。”
就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两名身披轻薄的黑色软甲、脸上戴着狰狞恶鬼面具的燕云暗卫,如同两尊从地狱中走出的索命无常,冷酷地架着一个浑身是血、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官员,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金銮殿。
“那……那是什么人?!”
“看他身上的官服,好像是……漕运衙门的官员?”
“天哪!他身上全是血!手筋脚筋好像都被挑断了!这燕王殿下,到底是从哪里抓来了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证?!”
在文武百官震惊与恐惧的窃窃私语声中,那两名燕云暗卫架着那名血人,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们没有丝毫的怜悯,粗暴地松开了手。
“砰——!”
那名官员如同一个破烂的麻袋般,被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他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他那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手腕与脚踝处,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鲜血,将身下的地砖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跪在一旁的林正德,在看清地上那个血人身上那熟悉的漕运督办官服时,他那张本就惨白如纸的脸,在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林正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他不是应该在通州码头,监督粮船北上吗?!他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到底是谁把他抓来的?!”
谢景澜冷漠地走到那个血人面前,他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那名瑟瑟发抖的漕运督办彻底笼罩。
“抬起头来。”谢景澜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却透着一股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告诉陛下,你是谁?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在那恐怖的冷酷气场压迫下,那名漕运督办的心理防线,在瞬间,被彻底地摧毁了。
他艰难地抬起那张沾满了血污与泪水的脸,他恐惧地看了一眼高坐龙椅之上、面沉如水的老皇帝,又绝望地看了一眼跪在不远处、正用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的户部尚书林正德。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陛下……陛下饶命啊!罪臣……罪臣该死!罪臣有罪!”漕运督办彻底崩溃了,他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在冰冷的金銮殿地砖上,用力地磕着响头,他那凄厉的哭喊声,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不休。
“罪臣是……是通州漕运督办,孙文海!罪臣……罪臣参与了掉包军饷的弥天大案!罪臣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楚!对不起北境三十万将士啊!”
“什么?!他承认了?!”
“天哪!竟然是真的!户部尚书林正德,真的勾结漕运官员,贪墨了军饷!”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哗然之中。
老皇帝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那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沙哑:“孙文海,你抬起头来看着朕!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一个字都不许漏掉地给朕说清楚!你若敢有半句假话,朕不仅要将你凌迟处死,更要诛你九族!”
“罪臣不敢!罪臣不敢有半句隐瞒!”在死亡的巨大恐惧面前,孙文海哪里还敢有半分的侥幸心理,他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在通州码头的所作所为,详细地全部招供了出来。
“回……回陛下!是……是户部尚书林正德大人!是他亲自给罪臣修书一封,许诺罪臣,事成之后,让罪臣官升三级,再赏黄金万两!他让罪臣在他心腹周显侍郎的配合下,在通州码头,利用漕帮火并和护卫船触礁沉没的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二十万石精粮,换成了早已备好的掺沙废粮!”
“那二十万石精粮现在何处?!”老皇帝愤怒地追问道。
“被……被林尚书勾结的江南钱家,用秘密的渠道,连夜运往江南黑市,高价变卖了!”孙文海痛苦地哭喊道,“罪臣……罪臣也是一时糊涂,被金钱蒙蔽了双眼,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罪臣原本以为此事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却没想到昨夜在返回京城的路上,被……被这位王爷的部下截获!求陛下看在罪臣主动招供的份上,饶罪臣一条狗命吧!”
“林正德!”老皇帝猛地转过头,他那双充满了恐怖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早已瘫软如泥的林正德,“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不……不是我!陛下!他……他在撒谎!他是在血口喷人!”林正德疯狂地摇着头,他绝望地指着孙文海,试图做着最后苍白的狡辩,“陛下!这孙文海分明是受了燕王的严刑逼供,才被迫说出这些诬陷之词的!他们为了包庇沈家,联手做局,伪造证据,陷害忠良!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啊!”
“阴谋?”谢景澜不屑地冷笑一声,他缓慢地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独眼,轻蔑地看着林正德,“林尚书,你倒是提醒了本王。本王倒是也想问问,你费尽心机贪墨这几十万两的巨款,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你在城外的十几房小妾买胭脂水粉,还是为了给你那不成器的儿子铺路买官?”
谢景澜顿了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恐怖。
“还是说……你是为了替某位被禁足在府、急需用钱来填补私军窟窿的皇子殿下,筹集谋逆的资金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恐怖的黑色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林正德的天灵盖上。
他惊恐地抬起头,当他看到谢景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充满杀意的眼睛时,他那原本还在疯狂叫嚣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他完了。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活阎王,他什么都知道。
林正德的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空洞,绝望。他那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一般,瘫软地倒在了冰冷的金銮殿地砖之上,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反驳能力。
人证,物证,俱在。
他所有的罪行,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揭露在了朗朗乾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