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寒夜拦车

瞬间划破了沉闷的夜色。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伴随着柴油发动机特有的、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一辆满载货物的绿色解放牌大卡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在夜色中缓缓驶来。

与此同时，卡车的驾驶室内烟雾缭绕。

陆野穿着一件沾着油污的旧军绿夹克，大马金刀地坐在驾驶位上。他嘴里叼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眉头紧锁，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写满了一脸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与烦躁。

副驾驶座上的魏大壮正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随着车身的颠簸，身体跟着上下晃动，嘴里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抱怨着。

“野哥，我滴个亲娘哎！这趟活儿可是真折腾死我了！你瞅瞅这破路，坑坑洼洼的，全是大泥沟子！我这腰杆子都快被颠折了！也就是你这驾驶技术过硬，换了别人开这大卡车，早他妈连人带货翻进旁边的野地里去了！”

陆野双眼紧盯着前方，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冷声说道：“少废话。嫌颠你就下去用两条腿走回去。点根烟，提提神。”

魏大壮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火柴，讨好地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继续说道：“别别别，野哥，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两条腿哪能跟这四个轱辘比啊！不过野哥，咱们这趟从南边倒腾回来的货，可是整整一车的好东西啊！有布匹、有收音机，还有好几箱子海鸥牌手表！镇上那几个供销社的主任，胃口能有那么大，一口气全吞得下吗？我听说最近风声紧，上面查得严……”

陆野单手掌控着方向盘，语气冷硬中带着不屑：“他们吞不下，有的是黑市的人抢着要钱不要命。你操心这些闲事干什么？把你的嘴闭严实了，到了地方卸完货，拿好你那份该拿的分红就行。其他的，烂在肚子里。”

“嘿嘿，那是那是！我这不是替野哥你操心嘛！”魏大壮搓了搓冻僵的手，“跟着野哥你干，就是痛快！这半个月跑下来挣的钱，比我在那破地里刨食一年挣的都多！不过说真的野哥，这天也太他娘的冷了，我这脚指头都冻木了，一点知觉都没有。等回了村，我非得让我娘给我烙两张大白面油饼，再卧上三个荷包蛋，好好补补！野哥，你回村第一件事干啥？去镇上下馆子不？”

陆野将烟头吐出窗外，声音低沉：“睡觉。谁敢来烦我，我打断他的腿。”

“也是，你这眼珠子熬得都通红通红的了。这三天两夜你几乎就没合过眼，全靠这烟吊着精神。这也就是你身体底子好，像头牛似的。”魏大壮看着陆野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哎，野哥，你说咱们啥时候能把进村这条破路给修修？每次拉货回来，到了村口这段路最难走，稍不留神就得陷进去。”

陆野冷笑一声：“修路是公社和村长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开黑车的瞎操心。怎么？你想把赚来的钱全捐给村里那帮白眼狼？”

“我呸！我才不捐呢！”魏大壮一听，顿时急了，“那帮老顽固，平时见着咱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到处跟人嚼舌根，说咱们是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早晚得蹲大狱！一到用得着咱们的时候，那脸皮比城墙还厚！前两天村长还托人带话，问咱们这次能不能顺带给村里捎点低价化肥回来。野哥，你没搭理他吧？”

陆野双手猛地一打方向盘，避开路中间的一个大坑，冷冷地说道：“老子跑的是自己的车，烧的是自己的油，不是他们公社的牛马。想要化肥，让他自己去县里批条子。老子一粒尿素都不会给他们带。”

“就是！干得漂亮！就得治治他们这臭毛病！”魏大壮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说道，“尤其是村东头那个沈国富，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鸟！上次他家那个烂赌鬼儿子沈宝库输了钱，他还在背后编排你，说你……说你这种混不吝的恶霸，早晚得吃花生米！我当时听见了，差点没忍住上去抽他两个大嘴巴子！”

陆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听一只虫子叫唤：“随他吠。等老子赚够了钱，把这小沈村的地皮刮一层，我看谁还敢在我面前放屁。前面快进村了，把烟掐了，看着点路。”

魏大壮赶紧把烟头按灭，伸长脖子看了看外面：“大半夜的，鬼影都没一个，看啥路啊。这小沈村的人，这个点儿早就钻被窝里呼呼大睡了。也就是咱们，还在外头喝西北风。哎，野哥，前面不就是那棵大老槐树了吗？过了槐树就进村了，可算到家了！”

“嗯。”陆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目光习惯性地警惕注视着前方的路况。

卡车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躲在树后的沈秋月，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生死时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死死压下身体里那股想要逃跑的本能恐惧。她的眼神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极其刺眼的车灯。就在那强光即将扫过大槐树的瞬间，沈秋月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从树后的阴影中一步跨出，直接站在了土路的最中央。她张开双臂，像是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直直地挡在庞大的卡车前，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

驾驶室内，就在车头即将驶过大槐树的瞬间，陆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清晰地看到，前方路中间，突然毫无预兆地窜出一个纤细瘦弱的人影！那个人影就那么张开双臂死死站在路中间，在远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惨白而决绝！

“卧槽！！野哥！！前面有人！！”魏大壮吓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野的反应极快，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他右脚猛地踩死刹车，同时双手死死抱住方向盘猛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