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里!那个该死的魔鬼!他在那片乱石后面!火力压制!用你们的火力,把他给我压成一滩肉酱!”
一名躲在一棵巨大榕树之后、侥幸逃过了第一轮收割的雇佣兵,在看到自己的同伴,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接二连三地悄无声息地倒下后,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极致的恐惧之下,彻底崩断!
他不再试图去寻找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而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姿态,朝着萧之野刚才最后闪现过的那片乱石区域,疯狂地倾泻着自己弹匣里所有的子弹!
“开火!都他妈的给老子开火!别让他再有机会近身!”
在他的带动下,剩下那几名同样被恐惧所支配的、早已失去了所有战术配合的雇佣兵,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纷纷将自己手中那早已饥渴难耐的枪口,对准了那片区域,开始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充满了绝望与愤怒的疯狂扫射。
一时间,无数道火舌,在这片昏暗的、充满了原始气息的丛林中,疯狂地闪烁着。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子弹,狠狠地撞击在那些坚硬的岩石之上,擦出一串串耀眼的、刺目的火花,将那片区域,彻底地笼罩在了一片由钢铁与火焰所组成的、死亡的风暴之中。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当他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面上那个如同猛兽般的、可怕的男人的身上时。
一场更加致命的、来自于天空的无声的审判,早已悄然降临。
与此同时,在那片距离地面足足有三十多米高的、被浓密枝叶所层层覆盖的树冠之处。
司语,正在忍受着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每一次从地面上传来的、沉闷的枪声和那剧烈的子弹撞击岩石所产生的震动,都仿佛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她那早已因为剧痛而变得无比脆弱的神经之上,让她的大脑,产生一阵又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极度的眩晕感。
而这高达数十米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恐高症患者当场崩溃的高度,也同样给她的心理,带来了巨大的无形的压力。
但,她不能动。
她甚至不敢做出任何一个,哪怕是稍微大一点的、危险的滑翔或是跳跃的动作。因为她知道,以她现在这具虚弱到连站立都有些困难的身体,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将是致命的。
她只是利用自己身边一根天然垂落的、如同手臂般粗壮而结实的藤蔓,作为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滑轮组。她将自己身上那条特制的、由高强度纤维编织而成的战术腰带,死死地与那根粗壮的如同擎天之柱般的树干,捆绑在了一起。
她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牢牢地固定在了这片狭小的、却又拥有着绝对视野优势的“天神之座”上,以此来最大限度地,抵消自己那因为身体内部的极度虚弱,而产生的、不受控制的、细微的晃动。
她那双因为缺氧和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眸,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翠绿的枝叶缝隙,如同最高倍的、带着自动校准功能的军用望远镜,冷静而清晰地,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上演着血腥杀戮的整个战场。
她的目光,没有去关注那些正在疯狂扫射的、如同无头苍蝇般的蠢货。
而是落在了战场边缘,那两个正极其隐蔽地,脱离了大部队,试图爬上两侧高地,寻找最佳狙击位置,准备对那个正在地面上吸引了所有火力的萧之野,进行致命一击的两名真正的狙击手身上。
司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如同冰雪般、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的弧度。
她从自己的战术背心侧袋里,取出了一根由最轻便的竹子所制成的古老而又致命的吹箭筒。
她将一枚早已涂抹了那种从剧毒树蛙身上所刮取下来的、见血封喉的神经毒素的纤细的竹制吹箭,轻轻放进了吹箭筒之中。
她平稳地,举起了这根在现代战争中,显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原始的“武器”。
她甚至,不需要通过任何的光学瞄准镜。
凭借着她那早已与这片丛林融为一体的恐怖的直觉,和对风速、湿度以及距离的近乎变态的精准计算。
她对准了下方那个,正准备在一处绝佳的狙击点,架起自己手中那把昂贵的、带着高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的其中一名敌人的后颈。
然后,她轻轻地吹出了一口气。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如同蚊虫振翅般的破空声。
一枚淬满了死亡剧毒的黑色吹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来自地狱的毒蜂,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无声而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名狙击手脖颈处,那片最柔软的、完全没有任何防护的软组织之中。
“呃……”
那名狙击手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一只毒蚊子,狠狠地叮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阵刺痛传来的地方。
但,他的手,却在举到一半的时候,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股无法言喻的、强烈的麻痹感,如同最迅猛的电流,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便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彻底地麻痹了他的中枢神经。
他甚至连发出一声惨叫,或者向自己的同伴发出任何警示的机会都没有,便眼睁睁地,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无边的冰冷黑暗之中。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支撑,软软地地从那块他精心挑选的狙击岩石上,滚落了下去,消失在了茂密的草丛之中。
而另一名,已经完成了狙击阵地构筑,甚至已经通过瞄准镜,将那个正在地面上疯狂吸引火力的男人的后背,牢牢锁在了自己十字准心之中的狙击手,他的命运,也同样,在下一秒,便被彻底地终结了。
又是一枚,来自天空的无声的死亡之吻。
每当萧之野在地面上,因为对方那不计后果的疯狂火力压制,而不得不暂时被困在掩体之后时。
司语,便会从那片浓密的树冠之上,如同天神投下惩戒的雷霆般,向着下方那些火力最密集的区域,投掷出她用缴获的烈性酒和破布,所临时制作的、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燃烧瓶,或者用潮湿的树叶和特殊的植物混合点燃后,所产生的能够迅速弥漫开来严重影响视线的、巨大的浓烈烟雾弹。
爆炸的火焰与呛人的浓烟,一次又一次地,打乱着敌人的进攻节奏,为地面上那个正在承受着巨大压力的男人,创造着宝贵的可以转移阵地并且进行反击的黄金时机。
两人,在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汇的情况下。
一个在天,如同冷静的掌控全局的死神。
一个在地,如同狂暴的撕碎一切的凶兽。
用一种充满了极致的、令人叹为观止的默契,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惊心动魄的完美的天地双杀配合。
这场完全不对称的充满了血腥与艺术感的丛林猎杀,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对于外界来说,不过是喝一杯茶,看一份报纸的时间。
但对于这片被死亡所笼罩的、狭窄的山谷来说,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而又充满了绝望。
直到,其中一名因为恐惧而彻底崩溃,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转身想要逃跑的雇佣兵,被那个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悄然出现的、浑身浴血的男人,用一把冰冷的三棱军刺,干脆利落地,从后心处,一击贯穿。
当他的尸体,重重地倒在萧之野的脚下时。
整个山谷,只剩下,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那依旧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刺鼻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