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京城·初夏】
“我说你这个老萧!你倒是让开点啊!你一个人把路都堵死了,我们还怎么看干女儿!”
一道充满了无奈与宠溺的抱怨声,从京城军区总院一间最高级别的特护病房门口传来。
萧之野那高大壮硕的身躯,此刻正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死死地堵在病房门口那小小的探视窗前,他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傻乎乎的、乐得合不拢嘴的笑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病房内那个小小的、粉红色的婴儿床。
在他的身后,几个同样穿着军装、肩上扛着闪亮将星的男人,正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拿这个“护娃狂魔”毫无办法。
“嘿嘿,再让我看一眼,就一眼!”萧之野咧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他那张曾经写满了冰冷与杀戮的、坚毅的脸庞,此刻早已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柔光,彻底融化。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傻气,与那个曾经在边境丛林里,如同浴血魔神般的“孤鹰”,判若两人。
病房内,温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之上。
司语正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一套柔软舒适的病号服,她那张曾经因为极度消耗而显得无比苍白的脸,此刻在经过了一年多的精心调养之后,终于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她的眉宇间,早已褪去了那股属于顶级特工的、冰冷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母亲的、如同春水般温柔的光晕。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身边那个小小的婴儿床。
床里,一个粉雕玉琢、正在酣睡的小女婴,那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地颤动着。她的小嘴,时不时地砸吧一下,仿佛在做什么香甜的美梦。
这个在战火与硝烟中,奇迹般降临的小生命,被他们取名为——萧平安。
简单,却又寄托了他们对她这一生,最深也最质朴的期望。
而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血腥与决绝的一年前的夜晚。
当萧之野抱着近乎昏厥的司语,如同一尊移动的杀戮堡垒,一步一步,踏入“鬼门崖”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的溶洞时。
一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单方面的屠杀,便拉开了序幕。
那个隐藏在幕后,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代号为“深渊”的神秘组织,他们所有的防御、所有的陷阱、所有的精锐力量,在一个因为即将成为父亲,而彻底进入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狂暴模式的男人面前,都显得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如此的可笑。
萧之野,甚至没有再使用任何的战术与技巧。
他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方式,将所有胆敢挡在他和司语面前的、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都毫不留情地,撕成了碎片。
当他浑身浴血,踹开那间位于溶洞最深处的、所谓的“最终指挥室”的大门时。
那个始终隐藏在黑暗中,遥控着整个东南亚地下军火世界的、组织的最高首领,那个曾经在照片上看起来高深莫测的男人,在看到萧之野那双已经彻底被疯狂的杀意所染红的眼睛时,他甚至连举起手中那把黄金手枪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是瘫软在自己的真皮座椅上,裤裆处竟然传来一阵骚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南风行动,全线收网。”
这是司语在彻底昏迷之前,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所说出的、最后的充满了冰冷审判意味的五个字。
“南风行动”的成功,如同在华夏的南境,引爆了一颗巨大的、无形的战略核弹。
其所带来的后续影响,是深远而又巨大的。
司语凭借着那张从黑面佛亲信身上获取的、沾满了血迹的最高权限加密磁卡,以及她在“东方利维坦”号上所窃取到的、那庞大的核心财务数据,如同拥有了上帝之眼,为国安总部提供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清扫名单”。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一场席卷了整个东南亚的代号为“净土”的联合反恐行动,在华夏的强力主导之下,秘密展开。
无数隐藏在各个国家、各个领域的“深渊”组织成员,被一一拔除。那些曾经被他们所控制的、罪恶的走私航线,被彻底地斩断。而那个由他们所构建起来的庞大的黑暗地下王国,也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走私巨头“九叔”,因为在最后关头,还算“识时务”地,为司语和萧之野提供了那条救命的逃生航线,再加上他主动上缴了所有非法所得,并且交代了大量关于“深渊”组织内部的机密情报,最终,得到了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他没有被送上军事法庭,而是在一个秘密的地点,开始了自己漫长的、在忏悔中度过的余生。虽然失去了所有的财富与权力,但对于一个双手沾满了罪恶的人来说,能保住一条命,安度晚年,已是天大的幸运。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号称永不沉没的海上魔城“东方利维坦”号以及它的主人“黑面佛”,则没有那么幸运了。在那场由司语亲手制造的、史无前例的大混乱之中,那艘巨大的赌船,最终因为动力系统的彻底瘫痪和后续引发的连环大火,带着船上所有见不得光的罪恶,以及黑面佛那不甘的咆哮,永远地沉入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冰冷的公海深处,成为了无数海洋生物的、一个新的家园。
————
特区的风,依旧在吹。
在经历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地下世界大洗牌之后,曾经的混乱与野蛮,开始逐渐被新的秩序所取代。
而那些曾经出现在司语和萧之野生命中的、形形色色的故人,也都在时代的洪流之中,找到了各自不同的归宿。
在红星机械厂那场“夫唱妇随”的离职大戏中,那个被他们所利用,又在冥冥之中,帮助了他们的厂长,因为在后续的整顿工作中,表现出了极强的原则性与出色的组织能力,被上级领导所看重。他一步一个脚印,最终,在数年之后,成为了那座新兴工业城市里,一位举足轻重的、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好领导。
至于司语在老家的那些“极品亲戚”大伯一家在失去了可以欺负和压榨的对象之后,她们那充满了自私与算计的生活,也变得一地鸡毛。在那个飞速发展的、日新月异的时代里,她们因为眼界的狭隘与思想的落后,最终,被时代的巨轮,毫不留情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在无尽的、对过往的懊悔与对现实的不满之中,了却了她们那平凡而又可悲的一生。
——————
病房内。
司语看着窗外那湛蓝的天空和病床边,那个正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想要去触碰女儿那粉嫩脸颊,却又生怕自己会弄疼她而不敢下手的、笨拙的男人,听着养子小石头叽叽喳喳欢快的叫着妹妹的声音。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无比温柔的、充满了幸福的笑容。
她知道,那些充满了硝烟、背叛与死亡的日子,已经彻底地离他们而去了。
他们,终于从那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战线上,活着,回来了。
萧之野似乎是感受到了妻子的目光,他回过头,看着她,那双向来坚毅的黑瞳里,此刻盛满了如同星海般璀璨的、温柔的爱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温暖的手。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边境丛林的最终决战之后,司语因为严重的先兆性流产,而被紧急送回了京城,开始了长达一年多的、绝对的卧床保胎。
而萧之野,则是在亲手将“深渊”组织的首领,押解回国之后,便立刻向上级递交了退役申请。
他放弃了那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的赫赫战功,也放弃了那即将被授予的、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将星。
他选择了,回归家庭。用自己余生的、所有的时间,来守护他生命中,这两个,比他自己的生命,甚至比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至高无上的荣耀,还要重要的、最珍贵的宝藏。
这一刻,这个曾经只为了国家、为了任务、为了那份冰冷的信仰而生的顶级的孤独的战争机器。
终于,在自己的心中,为自己,也为自己怀中那两个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签下了一份,用自己余生的所有的温柔与守护作为承诺的保证书。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孤鹰”。
他只是,一个深爱着自己妻子的、普通的丈夫和一个,愿意为自己女儿,付出一切的笨拙的、新手的父亲。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而远处,正好传来了孩子们在嬉戏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