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阴灵外卖

暗红色的光芒在屏幕上闪烁了一瞬，便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漆黑。手机变成了一块没有任何生机的冰冷金属，被叶倾铃僵硬的手指死死攥在掌心。

昏暗的客厅里，除了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沉闷撞击，再也没有任何属于阳间的声息。腹中那股如同烈火灼烧般的极致饥饿感，在订单发送出去的瞬间，极其诡异地平息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贪婪与期待的蛰伏。

“你在发抖。”那个带着浓郁沉香气味的冰冷男声，准时在压抑的空气中荡开，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剖析，“你现在害怕的，究竟是即将上门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还是你自己这具已经对生鲜血肉产生极致渴望的躯壳？”

“我没有渴望那些东西！我是被逼的！我只是不想被肚子里的怪物活活啃碎内脏！”叶倾铃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恐惧而剧烈战栗。

“姐姐的嘴巴好硬呀，可是姐姐的身体却很诚实呢。”通风口深处，那个阴寒的童声带着极其恶毒的笑意飘了出来，“姐姐肚子里的那个小怪物，现在开心得不得了。它知道很快就有带着血的鲜肉送上门了。姐姐是不是也闻到了那种肉香？”

“闭嘴！这里是阳间！那种乱码地址绝对是商家的恶作剧！就算送过来，也一定是正常的外卖员，是活生生的人！”叶倾铃拼命摇着头，试图用活人的常识来构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男人的声音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活生生的人？在这座已经被极阴之气彻底封锁的死宅外围，连一只活着的飞虫都飞不进来。你竟然指望一个阳间的凡人，能在这种百鬼夜行的雷雨天，接下乱葬岗的送餐单？你对这个世界的残酷，真是一无所知。”

就在他们激烈交锋之时，时间仅仅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门铃声便在雷雨声中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非原本清脆悦耳的电子音，而是一种变得沉闷、沙哑的电流声。那动静就像是发声的机械内部塞满了潮湿发臭的淤泥，线路在水汽的侵蚀下短路，发出一种令人牙酸且断断续续的电流拉扯动静。

紧接着是三声极其僵硬刻板的敲门声。

这几声敲门根本不是用指关节敲击出来的。这几下敲门的间隔分毫不差，没有任何人类敲门时的轻重缓急，更没有任何等待回应的急躁情绪，听起来就像是用某种极其沉重且僵硬的硬物，机械地撞击在厚重的防盗门板上。

“送餐的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看戏的愉悦，“十分钟的配送时间。你觉得门外站着的，会是哪个路过的热心邻居吗？”

“姐姐快去开门呀！外面的阿伯送肉来了！好香啊，真的好香啊！”童声在天花板上兴奋地游走，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的贪婪。

叶倾铃被这完全不合常理的配送速度瞬间惊醒。十分钟，即使是最近的餐厅，在这种暴雨天气也绝不可能把餐送到，更何况那个订单上的地址是一串属于乱葬岗的乱码。

她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极度恐惧，艰难地掀开身上的羊绒毛毯。

“我倒要看看，门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叶倾铃咬碎了干裂的嘴唇，借着痛觉刺激着自己昏沉的大脑。

她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玄关。每走一步，腹中那个霸道的存在就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兴奋震颤，它在疯狂催促着母体去迎接那份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食物”。

“去吧，去直面你亲手招惹来的阴物。”男人的声音如影随形，带着极具压迫感的蛊惑，“打开那扇门，接纳幽冥的馈赠。这是你这具肉体凡胎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叶倾铃没有回应，她走到玄关，浑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她不敢直接去握那把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而是将沉重的呼吸压到最低，身体紧紧贴在门板上，透过猫眼向门外张望。

楼道里的感应灯受到浓烈阴气的影响，正在疯狂闪烁。

在那种昏黄且极度不稳定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极其诡异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穿深蓝色旧雨衣、头戴全封闭头盔的外卖员。那件雨衣的款式极其老旧，根本不是任何外卖平台的制服，边缘已经磨损破裂，像是很多年前水库工人的劳保服。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活人骑手。”男人的声音仿佛就贴在她的耳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嘲弄，“仔细看看他的姿态，一个大活人，会是这种站姿吗？”

叶倾铃的视线死死钉在猫眼上，瞳孔剧烈收缩。

门外的那个人低垂着头，头盔的面罩被一层厚厚的黑色水雾完全遮挡，根本看不清里面的面容。他的双手僵直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哪怕极其微小的肌肉晃动。那种姿态呈现出一种绝对不可能属于活人的死寂感，仿佛全身的关节都被彻底锈死。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破损的雨衣下摆不断滴落在地。

“你快看他脚底下。”童声趴在门框上，语气极其兴奋，“他带来的水，和外面的雨水不一样哦。你难道没有闻到味道吗？”

顺着门缝钻进来的，根本不是雨水的清新泥土气，而是一股极其浓烈的、仿佛尸体在水底浸泡了数十天后腐烂发酵的极度恶臭。

叶倾铃惊恐地发现，从那个外卖员身上滴落的并不是透明的雨水，而是一种极其浑浊粘稠的黑水。这些黑水并没有像正常的液体那样向四周散开，而是在他脚边极其诡异地汇聚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水。

“这不是活人……这是淹死在水里的死尸！这是水鬼！”叶倾铃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发出任何尖叫。

“你还不算无可救药，至少认出了这是一只常年沉在阴河底下的水鬼。”男人的声音透出一丝冰冷的赞赏，“它被你下的那个订单和这座房子的纯阴之气强行拘了过来，充当跑腿的苦力。既然你饿了，还不赶紧开门接过它手里的食物？”

“我不吃！我绝对不吃这种怪物送来的东西！”叶倾铃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但在那种极度恶臭的刺激下，腹中鬼胎的饥饿感反而被推到了一个极其狂暴的顶峰。

“可是姐姐的肚子叫得好大声呀。姐姐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已经急得想要撕开姐姐的肚皮自己爬出去吃了呢。”童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叶倾铃的伪装。

腹中传来一阵极其猛烈的痉挛。那种源于细胞深处的饥饿感，在感受到门外那一丝极其浓烈的生鲜血肉气息后，彻底爆发了。叶倾铃甚至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想要抬起，去转动那扇隔绝阴阳的防盗门锁。

“打开它。”男人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只要你转动门把手，你就能得到你渴望的血肉。它不敢伤害你，它只会乖乖地把食物奉上。接纳它，咽下去，你就能活过今晚。”

“不……我不能开门……”叶倾铃的左手死死抓住自己正要伸向门锁的右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试图用物理的剧烈疼痛来对抗那种极其荒谬的嗜血本能和蛊惑。

叶倾铃出于生物本能的绝对警觉，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理智压制住了腹中鬼胎的狂暴催促。她很清楚，这扇门一旦打开，让那种等级的阴物真正面对面，她作为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将彻底崩溃。

“你在逃避。但这改变不了你已经点单的事实。”男人冷冷地评价着她的举动，“隔着一扇门，你以为就能保持你那可笑的活人清高吗？”

“把东西放在地上！”叶倾铃没有打开房门，而是隔着厚厚的门板，用剧烈颤抖却强装镇定的声音向外下达指令。

“姐姐好凶呀，把送外卖的阿伯都吓到了。”童声里带着一丝诡异的遗憾。

叶倾铃透过猫眼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呼吸几乎彻底停滞。

门外的“人”在听到指令后，没有任何言语回应。他甚至没有抬起那颗深垂的头颅，也没有做出任何寻找声音来源的动作。他只是机械地弯下腰，将那个暗红色的餐盒放在了满是黑水和恶臭的地上。

完成这个动作后，那个身穿深蓝色旧雨衣的阴物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随后迈着沉重且拖沓的步伐转身离去。

黑色的水迹随着他的脚步在昏黄闪烁的楼道里一直向外延伸，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