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厅里,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极其粘稠的泥沼。
叶倾铃抱着双膝,孤零零地坐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被打翻的阵法残骸之间。那扇彻底变形的防盗门大敞着,门外的楼道里死寂一片,早已经没有任何孤魂野鬼的踪迹。
随着窗外的暴雨停歇,天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亮。
清晨的微光顺着变形的门框缝隙艰难地爬进客厅,照亮了满地干涸的黑水和已经彻底腐败的恶臭烂肉。为期七天的恐怖独居,在这死一般沉寂的清晨,终于彻底结束。
楼道里传来了极其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那不是阴物漂浮的动静,而是活人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极其艰难迈动时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响。
一只布满干涸泥污和擦伤的手,猛地抓住了变形的金属门框。
叶震和张岚英推开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家门,相互搀扶着跨过了那道被阴气腐蚀得发黑的门槛,回到了家中。
叶倾铃极其僵硬地抬起头,那双已经习惯了黑暗与极致恐惧的眼眸,死死盯着出现在门口的父母。
他们虽然活着回来了,但呈现出来的状态却差到了极点。
叶震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极其佝偻,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白里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红血丝,仿佛已经连续七个日夜没有合过眼。张岚英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青白。
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他们身上的衣服。那些原本整洁的外套上,此刻沾染着大片大片极其湿润且腥臭的深褐色泥土。那种泥土根本不是城市绿化带里的泥巴,而是散发着极其浓烈霉味、仿佛刚刚从某个年代久远的古墓或者乱葬岗里挖掘出来的坟头土。
“你们……回来了。”叶倾铃的嗓音极其嘶哑,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大哭,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界限的极致麻木。
叶震没有回应女儿的话。
他没有任何寒暄,甚至没有去仔细查看叶倾铃身上那些极其诡异的黑色血痂。他的神情紧绷到了极点,目光极其神经质地扫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客厅,仿佛在确认那些阴物是否还潜伏在暗处。
“关门!快把门堵上!”叶震猛地推了一把身边的妻子,嗓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慌。
张岚英踉跄着扑向玄关,拼命搬动旁边倒塌的鞋柜,试图将那扇变形的防盗门强行堵死。
“爸,门已经烂了,堵不住的。”叶倾铃坐在地毯上没有动,目光极其平静地看着父亲的举动,“外面那些东西,早就来过了。”
叶震的身体猛地僵住。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叶倾铃那张惨白到没有任何活人血色的脸庞。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玻璃,极其粗暴地一把抓住叶倾铃的肩膀,将她从地上强行拽了起来。
“活下来就好!只要你今天早上还有一口活人的气,我们这七天的命就没有白拼!”叶震的声音剧烈发抖,他极其迅速地将手伸进自己满是泥污的外套内侧。
他神情紧绷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黑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极其郑重地递给叶倾铃。
“拿着!快把它拿在手里!”叶震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极其严厉的命令。
叶倾铃低头看着那个包裹得极其严实的黑布条。那块黑布上同样沾满了浓烈的血腥味和坟土的霉味。
“这是什么?”叶倾铃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体内的血液在靠近这个物体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排斥感,“你们这七天,到底去了哪里?”
“别问那么多废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叶震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焦躁而瞪得滚圆,“打开它!”
叶倾铃极其缓慢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裹。她的手指极其僵硬地挑开黑布的边缘,将那一层层的包裹彻底揭开。
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枚长约三寸、通体暗沉且布满红锈的长钉。
这枚钉子的造型极其古怪,根本不是普通的建筑用钉。它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缩梵文,那些梵文的纹路极其深刻,仿佛是用极其尖锐的利器硬生生凿刻上去的。
长钉刚一暴露在空气中,就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气。那股气味极其霸道,甚至瞬间盖过了客厅里残留的幽冥沉香味道。叶倾铃极其敏锐地发现,在那些红锈的缝隙里,似乎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
“这钉子上面……死过人?”叶倾铃极其厌恶地皱起眉头,腹中那个极其霸道的鬼胎,在感受到这枚长钉的气息后,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愤怒与抗拒。
“这是死刑犯用来钉穿琵琶骨的法器!”叶震极其严肃地盯着叶倾铃,语速极快地解释,“为了弄到这件东西,我和你妈去了城外最凶的阴阳集市!我们用一半的阳寿和祖上积攒下来的所有阴德,才换来了这枚镇魂钉!”
“镇魂钉?”叶倾铃的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父亲,“你要用这种东西,来镇压我肚子里的那个存在?”
“它能保你的命!”叶震极其暴躁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你现在活下来是因为你命大吗!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一旦彻底成型,它第一个要吃的就是你这个母体!”
“他不会吃我。”叶倾铃极其平静地反驳,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墨尊犹如神祗般降临,一字震退百鬼的霸道画面,“只要它还在我肚子里,外面的任何东西都不敢碰我。它是我的保护伞。”
“你疯了!你已经被阴气彻底迷了心智!”叶震极度震惊地看着女儿,仿佛在看着一个极其陌生的怪物,“那是鬼胎!是幽冥里最邪恶的阴物!你竟然把它当成保护伞!”
一直在玄关处堵门的张岚英,此刻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叶倾铃的手臂,极其绝望地哭喊起来:“倾铃!你听你爸的话!我们这七天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你根本无法想象!这枚镇魂钉是我们一家人最后活下去的希望了!”
叶震没有任何犹豫,他极其迅速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红色的细绳。那根红绳的颜色极其暗沉,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腥臊味。
“这是浸泡过纯黑狗血的红绳!阳气最重,专克一切极其邪恶的阴物!”叶震极其麻利地将那根红绳穿过镇魂钉尾部的圆孔,将其牢牢地系成了一个死结。
他双手扯开红绳的两端,极其强硬地走向叶倾铃。
“我不要戴这个东西!”叶倾铃猛地向后退去,身体本能的排斥让她极其抗拒这件充满了阳刚与杀伐之气的法器,“它会激怒他!一旦他被激怒,我们全都要死!”
“不戴你才会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叶震极其粗暴地一把按住叶倾铃的肩膀,将那根浸泡过黑狗血的红绳极其强硬地套向了她的脖子。
叶震极其严厉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你必须贴身佩戴这枚镇魂钉!无论发生什么情况,绝不可摘下!就算是洗澡睡觉也必须戴着!”
叶倾铃极其剧烈地挣扎着,但她这副因为七天绝食和阴气侵蚀而极度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挣脱父亲那因为极度绝望而爆发出的疯狂力量。红绳极其粗糙地勒过她的脖颈,那枚长约三寸的镇魂钉,极其冰冷地贴在了她胸前锁骨的位置。
就在叶倾铃伸手触碰那枚钉子,试图将其从自己胸前拽开的瞬间,极其恐怖的异变发生了。
她的指尖刚一接触到金属表面,就感觉到一股极其刺骨的阴冷顺着皮肤疯狂钻入体内。那种冷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极其纯粹的杀伐之气在切割她的经络。
紧接着,伴随着极其剧烈的排斥反应,那股阴冷瞬间转变为一种如烙铁烫伤般的灼痛感!
“好痛!”叶倾铃极其凄厉地惨叫出声,她的手指如同触电般猛地弹开。
她胸前接触到镇魂钉的皮肤,瞬间冒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黑烟,原本极其苍白的肌肤被硬生生烫出了一道极其骇人的红黑色烙印。
腹中的鬼胎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威胁,它在叶倾铃的肚子里极其狂暴地翻滚起来,用一种极其剧烈的绞痛惩罚着母体接纳这件驱邪法器的行为。
“痛就对了!痛说明它在发挥作用!它在镇压你体内的那些阴邪之气!”叶震死死抓住叶倾铃的双手,不让她有任何摘下镇魂钉的机会。
“放开我!它在烧我的肉!它在排斥我!”叶倾铃疼得浑身剧烈战栗,冷汗极其疯狂地涌出,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服。
“倾铃!妈妈求求你了!你忍一忍!”张岚英极其崩溃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叶倾铃的双腿,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极其狼狈地流淌,“如果你摘下它,你肚子里的怪物就会彻底成熟!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叶倾铃极度痛苦地喘息着,那枚镇魂钉就像是一块极其滚烫的火炭,极其残忍地烙印在她的心口。
她抬起头,极其艰难地看向站在面前的父亲。叶震的双手依然死死钳制着她的肩膀。那个曾经极其自信的风水师父亲,此刻眼底只剩下最纯粹的绝望、恐惧以及为了保护女儿不惜一切代价的极度疯狂。
他眼中的严厉没有一丝一毫的妥协,那是一种哪怕亲手将女儿绑起来,也绝对要让她活下去的极度执念。
叶倾铃知道,自己体内的血液早已经变得漆黑,她早已经在这七天的绝境中,与那个极其可怕的幽冥之主达成了某种极其病态的共生契约。
但看着眼前这对为了救她而耗尽了半生阳寿、如同两具行尸走肉般的父母,她极其抗拒的双手,最终极其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心口的灼痛依然在极其疯狂地肆虐,腹中的鬼胎依然在极其暴怒地翻滚抗议。
但在这种极其痛苦的极限拉扯中,尽管身体本能地排斥这枚法器,但在父亲严厉且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叶倾铃还是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放弃了挣扎,极其麻木地接受了这个沉重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