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铃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眼角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板厚厚的纸灰里。
颈骨在巨大外力的压迫下,已经到了即将被彻底折断的边缘。肺部被强行挤压到完全干瘪,血液无法输送氧气,大脑深处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正在迅速涣散。
“她不动了!她认命了!快咬开她的脖子!”附身在“叶震”体内的百鬼发出重重叠叠的贪婪嘶吼,浓烈的尸臭味直冲叶倾铃的鼻腔,“把这具纯阴的皮囊扒下来!连同里面的血脉一起吞下去!”
“肉是我们的!谁也不许抢!”压在叶倾铃双腿上的“张岚英”同样张开满是黑水的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疯狂的咆哮,“先挖出她的内脏!我已经饿了一百年了,我要先吃心脏!”
隐匿在通风口深处的鬼童,发出刺耳的欢呼,语气中充满恶毒的期待:“叔叔阿姨要打起来啦!为了抢姐姐的肉,他们连自己人都要咬呢!姐姐,你马上就要变成一块一块的碎肉啦!”
就在叶倾铃最后的一丝意识即将彻底坠入无底深渊、那双焦黑的鬼手准备直接捏碎她喉结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灵堂内那些紧闭的宽大玻璃窗户,没有任何预兆地全部向内炸裂开来。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失去控制的暗器,裹挟着窗外的风雨,向着屋内疯狂飞溅散落。
一股磅礴且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一般的黑色气浪,顺着破碎的窗框瞬间席卷了整个灵堂。这股力量霸道到了极点,将屋内原本嚣张肆虐的阴风强行镇压下去,连供桌上那惨绿色的烛火都被压得几乎熄灭。
“什么东西进来了!好可怕的气息!”鬼童的欢呼声瞬间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大人!那位大人冲破了阳间的规矩,直接显形了!快跑!大家快跑啊!”
墨尊身着玄色暗纹长袍,周身缭绕着幽冥鬼火,直接凭空显现在灵堂的半空之中。
他并没有落地。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了以往那种看戏的嘲弄,而是燃烧着被彻底冒犯的滔天怒火。他的视线死死盯着下方那两具正在对叶倾铃行凶的残破尸体,周身的黑气翻滚如沸水。
“一群不知死活的阴沟烂泥。”墨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足以碾碎灵魂的重量,重重地砸在灵堂的地板上,“本尊的祭品,也是你们这些低等杂碎有资格触碰的?”
那双死死掐住叶倾铃脖子的手猛地僵住了。
附着在尸体内的百鬼,在感受到这股属于幽冥顶点的绝对压制后,爆发出惊恐万状的哀嚎。
“是幽冥之主!他怎么会亲自降临这里!他不是不能轻易插手阳间的因果吗!”
“放开她!快逃!我们会被他烧得连灰都不剩的!”
一部分胆小的恶鬼试图从“叶震”和“张岚英”的躯壳里钻出来逃命。然而,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这具血肉躯壳死死困住,根本无法在墨尊的威压下脱身。
“逃不掉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一个阴毒的声音从尸体的喉咙里传出,带着困兽犹斗的疯狂,“既然退也是死,不如拿这具纯阴之体陪葬!她脖子上的钉子不打我们,有这层血肉护着,幽冥之主也休想轻易捏碎我们!动手,弄死她!”
两具尸体眼眶里的眼白翻滚着暴戾的凶光,那双焦黑的手再次猛然收紧,企图在墨尊降临的瞬间强行完成这场虐杀。
墨尊眼神骤冷,玄色宽袖一挥,正欲直接引动鬼火将那两具碍眼的尸壳连同里面的百鬼一同焚化。
然而,墨尊并未能第一时间出手解救叶倾铃。
因为灵堂内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墨尊身上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强大鬼气,彻底打破了屋内的力量平衡。
叶倾铃胸前那枚原本一直贴着皮肉、试图灼烧尸体双手的“镇魂钉”,在感应到墨尊那深渊般的纯粹极阴之力后,防御机制竟然全面开启。
这件没有智慧、只遵循刻板法则的强悍法器,立刻判定半空中那个散发着无尽鬼火的男人,才是此地最致命、最具毁灭性的终极威胁。
“镇魂钉”不再针对父母的尸身释放热量。它剧烈震动起来,瞬间在叶倾铃的周身撑起了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
这个金光护罩将叶倾铃连同压在她身上的两具尸体,一同包裹在了其中。那层光幕虽然只有薄薄一层,却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散发着抗拒一切幽冥力量的刚猛罡气。
墨尊悬浮于金光之外,他挥出的幽冥鬼火重重地撞击在那个半透明的光罩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却未能将其瞬间击穿。
这个光罩原本是为了保护叶倾铃这个供奉者的血脉,此刻却荒谬地成为了阻挡墨尊救人的最大障碍,反而将叶倾铃和行凶的恶鬼死死关在了同一个封闭的安全舱内。
“哈哈哈!法器转头了!那块破铁钉放弃对付我们了!”尸体内的百鬼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妄大笑,“它去挡外面的幽冥之主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阳间的法器,竟然在保护我们这些恶鬼!”
“姐姐的命真苦呀!”鬼童在角落里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姐姐的爸爸妈妈用命换来的宝贝,现在变成了一个坚固的牢笼。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姐姐马上就要在金光里面被活生生地撕碎啦!”
叶倾铃因为缺氧,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但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金色光幕,她依然看到了悬浮在窗外夜色中的那个男人。
她无力地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的刺痛和大脑的沉重,让她只能隔着光罩,绝望地注视着墨尊。
“睁大你那双愚蠢的眼睛看清楚。”墨尊冰冷的声音,直接无视了金光的物理隔绝,在叶倾铃的脑海中冷酷地回荡,“这便是活人所谓的底牌。一件没有脑子的死物,放着趴在你身上撕咬的豺狼不管,却把全部的防御对准了唯一能把你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人。”
“救……我……”叶倾铃用尽最后的意念,在精神世界里向他传递出微弱的求生欲望。
“现在知道这件法器有多么可笑了?”墨尊站在光幕之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怒意,“它将你和那群下贱的恶鬼锁在一起。只要这层金光不破,我就无法直接碾碎它们。而你,随时都会被掐断脖子。”
“那你就看着她死吧!”“叶震”的尸体疯狂地咆哮着,“就算你是幽冥的主宰,也别想在阳间的法则里为所欲为!这件镇魂法器吸饱了两个活人的命数,它的罡气足够挡住你一时半刻!等光罩破裂的时候,留给你的就只剩下一具残破的尸体了!”
“你们以为,区区一个用凡人命数堆砌起来的破壳子,真的能拦得住本尊?”
墨尊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虽然不大,却带着让周围空气彻底冻结的恐怖威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光罩内奄奄一息的叶倾铃,又看了看那两具不知死活的残破躯壳。
“本尊不愿碰这件肮脏的法器,是不想脏了衣服,更是想看看这女人到底有多愚蠢。但现在,你们这群垃圾的存在,已经严重污染了本尊的视线。”
墨尊缓缓抬起右手。那宽大的玄色衣袖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指尖瞬间凝聚起一团比黑夜还要深邃的极阴鬼火。
他悬浮于金光之外,眼中闪过一丝对这愚蠢法器的轻蔑与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身上的威压开始呈指数级疯狂攀升,周围的雨水甚至在靠近他身体的瞬间便被彻底气化。
很显然,这位被彻底激怒的幽冥之主,已经做好了强行破障的准备。哪怕这层金光屏障会引发剧烈的反噬,他也誓要将里面那些敢于冒犯他领地的垃圾,连同这件愚蠢的法器一起,彻底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