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血眼窥视

错金博山炉内的顶级百年沉香，终于化作了最后一抹灰白色的余烬。

伴随着最后一缕蕴含着精纯灵气的青烟被墨尊尽数吸入鼻腔，他原本在兵煞压制下略显虚幻的玄色身影，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厚重与凝实。

叶倾铃放下手中已经空掉的陶瓷马克杯，单手撑着大理石岛台站起身。

“香燃尽了，牛奶我也喝了。”叶倾铃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强撑的疲倦，“折腾了一整天，我这具肉体凡胎已经到了物理极限，现在必须去床上躺着。”

墨尊随之起身。他高大的身躯遮蔽了客厅里大半的暖色灯光，周身翻滚的冷意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去睡。” 墨尊的声音低沉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本尊会时刻守着你。”

叶倾铃没有多言，径直转身走向主卧。孕育鬼胎对母体的消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她现在的大脑几乎已经停止了思考。

夜幕彻底吞噬了这座喧嚣的城市。新鼎华府十八层的这套公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厚重窗帘缝隙间勉强挤进来的几缕微弱路灯光晕。

叶倾铃睡得很沉，但孕期生理上的不适还是让她在半夜时分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翻了个身，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想要起身去倒水。

然而，视线向上投去的瞬间，叶倾铃的心脏猛地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天花板上，悬浮着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是墨尊。

他并没有像正常人类那样躺在床上，也没有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违背现代物理重力法则的诡异姿态，完完全全地平贴在天花板上。

那件宽大的玄色长衫犹如巨大的蝙蝠羽翼，在她的正上方无声地铺展开来。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墨的眼眸，此刻在纯粹的黑暗中，正散发着幽幽的绿色寒芒。

两点绿芒一眨不眨地盯着正下方的叶倾铃。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极度冰冷的审视，以及野兽般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

“你在上面干什么！”叶倾铃猛地坐起身，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肩膀，声音因为极度的惊吓而变得尖锐起来。

那种“死不瞑目”般的注视感，让她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天花板上的墨尊并没有因为她的惊骇而改变丝毫姿态，他依旧保持着平贴的动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守护你。” 墨尊的回答理所当然，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带着丝丝刺骨的凉气。

“谁家丈夫贴在天花板上守护妻子？”叶倾铃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语气里满是气结与崩溃，“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不对，鬼吓人更会吓死人！你这样死死盯着我，我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本尊不需要凡人的睡眠。”墨尊语气倨傲，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她的脸上，“极阴之体会随着胎儿的长大引来无数觊觎。这屋顶的位置，恰好能将整个房间的所有死角尽收眼底。只要有任何阴物敢穿透墙壁靠近你半分，本尊便能在一瞬间将其撕碎。”

叶倾铃仰着头，脖子因为这个姿势而酸痛无比。

“我们已经搬进了新鼎华府。”叶倾铃试图用逻辑去说服这个固执的千年老鬼，“这里的地下压着千年前的将军庙遗址。你亲自鉴定过，那些兵煞之气能完美掩盖我的鬼母气息。既然从外面根本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你为什么还要摆出这种随时准备搏命的架势？”

墨尊眼中的绿芒微微闪烁，语气愈发森寒。

“兵煞之气只能掩蔽气息，让外面的东西像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你。但若是有不长眼的蝼蚁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本尊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这种几率太小了。”叶倾铃无奈地叹气，“这套公寓的安保系统加上地下的兵煞，已经是双重保险。”

“在本尊的字典里，没有几率这种可笑的凡人词汇。”墨尊冷酷地打断她，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本尊的妻子，腹中是本尊的骨肉。你们是本尊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延续。本尊绝对不允许你们脱离本尊的视线，哪怕一寸的距离也不行。”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且令人窒息的宣告。

叶倾铃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她放弃了挣扎，大半夜去和一个非人类争论睡眠姿势简直是徒劳。

“算你狠。”叶倾铃重新躺回被窝，扯过被子直接蒙住了脑袋，“随你的便，只要你别掉下来砸到我肚子就行。”

“本尊不会掉下去。”被子外面传来墨尊冷冰冰的保证。

叶倾铃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虽然知道头顶上贴着一个散发着冷气的恐怖存在，但在经历了多次抗议无效后，她只能选择妥协。那种奇异的安心感最终战胜了恐惧，她渐渐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全方位安保”注视下，再次沉入了睡眠。

日子在人鬼同居的诡异氛围中一天天过去。就在叶倾铃努力适应屋内这只大鬼的同时，屋外的危机却在悄然逼近。

搬家那几日，叶倾铃为了处理父母的丧葬事宜心力交瘁。加上长途劳顿，她那几天的阳气跌落到了谷底。正是那几天虚弱的体质，让她在乘坐这栋高档公寓的电梯时，无意中引起了一个东西的注意。

一只盘踞在电梯井里的地缚灵。

这只地缚灵敏锐地嗅到了叶倾铃身上虚弱的活人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般跟了上来。

连续几个深夜，卧室里刚刚酝酿出些许睡意的叶倾铃，总能听到一阵极具节奏感的沉闷撞击声。

今天也是如此。

那声音从紧闭的防盗门外传来，一下又一下。那是厚重的橡胶皮球被用力砸在坚硬墙壁上的动静。在这死寂的夜里，这动静显得尤为刺耳。

叶倾铃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它又来了。”叶倾铃压低声音，视线投向紧闭的卧室门。

天花板上的墨尊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稳稳地站在床边。他周身的玄色长衫没有发出一丝摩擦的动静。

“区区一只地缚灵，这几日本尊念在它破不开兵煞屏障，只敢在走廊徘徊，便懒得去超度它。”墨尊眼底涌起一抹残忍的杀意，苍白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张开，“今夜它竟敢变本加厉，扰你安眠。本尊这就去将它抽魂炼魄，让它连做鬼的资格都失去。”

“你先站住。”叶倾铃一把抓住墨尊冰冷的衣袖，硬生生止住了他即将释放的恐怖威压。

墨尊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

“怎么？你这凡人还要对一只试图猎杀你的厉鬼大发慈悲？”

“我没那么圣母。”叶倾铃松开手，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我是觉得事情不对劲。这栋楼安保极其森严，一般的脏东西根本进不了大门。那只地缚灵明明是被困在电梯井里的，怎么可能脱离电梯的范围，连续几天跑到我们十八层的走廊里徘徊？甚至还能制造出这种实体的撞击动静？”

墨尊微微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有东西在暗中帮它脱离了地缚的限制？”

“很有可能。”叶倾铃点点头，“而且这里的兵煞之气太重，你若是强行动用极阴之力在走廊里大开杀戒，两种极端的力量一旦发生碰撞，这层楼的物理结构可能会彻底崩溃，甚至会引来外面正道人士的注意。”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墨尊冷冷地问。

“我先去看看情况。”叶倾铃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放轻脚步向外走去，“确认了门外到底是个什么变异的东西，再想对策不迟。”

墨尊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做法极其不屑，但他并没有再往前走一步，算是默许了叶倾铃的决定。

“你去。本尊就在你身后三步之内。”墨尊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若有任何变故，本尊定让它神魂俱灭。”

叶倾铃深吸一口气，穿过漆黑的客厅，走到了玄关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走廊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叶倾铃屏住呼吸，大着胆子，将眼睛缓缓凑向了门上的猫眼。

这栋公寓的走廊里装有极其灵敏的声控灯，平时只要有极轻微的动静就会亮起。然而，当叶倾铃透过猫眼的镜片向外看去时，视野里根本没有任何走廊的景象，也没有声控灯的白色光芒。

猫眼的另一端，完全被一片粘稠、猩红的血色所填满。

叶倾铃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红色的灯光。那是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将自己满是鲜血的部位，死死地、毫无缝隙地紧贴在门外的猫眼上，在外面用一种极度怨毒的姿态，向内窥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