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庆功宴

在这片充满了福尔马林、消毒水、以及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巧克力甜香的、混合着阳光气息的废墟中央。
Z区的四个人，最终还是围坐在了那块由欧小阳精心挑选的、还算平整干净的合金石板周围，开始了一场画风极其诡异的、充满了末日废土风格的战后野餐。
他们的周围，是还在滋滋作响、冒着黑烟的机械残骸，和满地闪烁着寒光的玻璃碎渣。
他们的头顶，是破碎的、露出了天空的巨大穹顶，金色的阳光，混合着灰尘，缓缓地洒落下来，给这片狼藉的景象，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如同电影慢镜头般的滤镜。
而他们的手中，拿着的，是已经融化得有些不成样子的、黏糊糊的半块巧克力，是干硬到足以硌掉牙的、军用压缩饼干，以及……从那个还穿着粉色蕾丝洋装、昏迷不醒的教导主任身上，刚刚搜刮出来的、还带着几分体温的、高级特供能量营养棒。
“给。”
苏盈将自己手中那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了坐在她身旁，那个还在因为“快乐水”的强烈副作用，而时不时打着冷颤的“人形冰雕”。
夜沉的脸色依旧苍白，眉毛上甚至还挂着几颗没有融化的、细小的冰碴。
他沉默地，接过了苏盈递过来的那半块饼干。
他并没有立刻吃下去，只是用他那双依旧深邃如夜的、黑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手中这块粗糙的、看起来就毫无口感可言的食物。
“怎么？嫌不好吃？”苏盈看着他那副挑剔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要不要我现在去给你叫个外卖，点一份八二年的拉菲，再配上神户牛排？”
“闭嘴。”
夜沉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但比起之前那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他低下头，将那块干硬的饼干，缓缓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粗糙的、带着一股廉价麦香味的口感，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
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算不上美味，却又无比真实的食物的味道，让他那颗因为战斗和极寒而变得有些麻木的心脏，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的、名为“活着”的感觉。
四人都没有再说话。
在这片只有咀嚼声和远处那偶尔响起的、细微的电流声的静谧之中，他们默默地分享着这来之不易的、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
这种安宁并非是源于对未来的、盲目的乐观，也不是因为战斗胜利后的、短暂的松懈。
而是源于他们手中，所掌握的、那张足以扭转一切的、最后的底牌。
“那个……班长……”
欧小阳将自己手指上最后一点融化的巧克力酱，都舔得干干净净之后，才意犹未尽地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设备，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上方，那个在之前的爆炸中，虽然遭受了波及，但并没有被完全摧毁的、巨大的通讯基站。
“我……我好像在刚才最乱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些东西发出去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既心虚，又忍不住想要炫耀、渴望得到夸奖的、极其复杂的废柴表情。
“发出去了？什么东西？”曲非正在费力地啃着那根能量棒，闻言含糊不清地问道。
“就是……就是我之前在那个破仓库里，不小心打开的那台电脑里的东西。”欧小阳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还沾着铁锈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按了什么，反正它就自己开始上传了。我本来以为自己闯祸了，想把它关掉，但是关不掉。”
苏盈看着欧小阳那副废柴求夸奖的可爱模样，又回想起之前，在“心理评估室”里，系统检测到的那股庞大的、充满了“黑历史”的数据流。
她的心里，瞬间一片雪亮。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堪称神来之笔的“社死风暴”，其源头到底来自哪里了。
“你把那些东西，全部都上传到了外界的公共云端？”苏盈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因为激动而产生的颤抖。
“嗯……好像是吧。”欧小阳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屏幕上最后显示的是‘上传完成’，应该就是成功了吧？”
成功了。
何止是成功了。
苏盈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胆小如鼠，但在关键时刻，总能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创造奇迹的“欧皇”队友，简直想冲上去，抱着他的脑袋狠狠地亲一口。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白塔基地以及其背后那个神秘的“格式化局”，所有见不得光的、最肮脏、最核心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
那些关于人体实验的、残酷的、不可告人的实验记录。
那些关于基地高层们的、充满了变态与扭曲的、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个人隐私。
以及教导主任方正那段充满了粉红色少女心的、堪称史诗级的社死现场。
甚至包括刚才，他们与那个恐怖的“完人”，所进行的、全程的、高清无码的战斗直播。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这个胆小的、幸运的男孩，用一种最意外、也最致命的方式公之于众了。
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可以被随意抹除的实验品。
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手握着足以毁灭对方的、巨大筹码的、能够坐上牌桌，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进行平等博弈的执棋者。
云端学院的校董会，联邦政府的特别调查组，以及那些被“格式化局”视为敌人的、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
在看到这些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证据”后，绝对不可能再坐视不管。
白塔，完了。
“格式化局”那试图建立“完美世界”的、疯狂的计划，也将在今天被彻底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苏盈看着身边这几个虽然个个带伤，但眼神中却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的、奇葩的队友，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弧度。
这顿充满了铁锈味和福尔马林味的、寒酸的野餐。
实际上是属于他们Z区的、一场真真正正的、庆祝他们从猎物，转变为猎人的庆功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