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声的博弈

地点从地面那片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废墟，延伸至了千米之上的、冰冷的旗舰指挥舱。
舱内，与外界那狂风呼啸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那艘体型最为庞大的、如同黑色巨兽般的旗舰指挥舱的最前端。
透过那面巨大的、单向透明的强化舷窗，一位身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安静地，俯瞰着脚下那片如同沙盘模型般的、狼藉的死火山口。
他就是云端学院，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权力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秘的校长——董苍穹。
此时，指挥舱内的氛围，与他那平静如水的外表，形成了极其鲜明、也极其讽刺的对比。
在他的身后，那数十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之上，正疯狂地、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刺眼的、代表着最高级别紧急事态的红色警报。
“报告校长！联邦第一新闻网头版头条已沦陷！标题是《震惊！百年名校云端学院，竟是魔鬼的人体实验室？》！”
“报告！‘方主任，变身！’已成为全星网热搜第一！相关视频片段在短短十分钟内，点击量已突破三十亿！我们的公关团队正在尝试删除，但是源文件太多了，根本删不过来！”
“报告！学院股价出现断崖式下跌！在刚刚过去的五分钟里，已经连续触发了三次熔断机制！董事会那几位股东的通讯，快要把我们的线路都打爆了！”
副官和参谋们，在巨大的指挥台前，焦头烂-额地，处理着那份由欧小阳亲手上传的、“核弹级”的数据包，所引发的、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每一次急促的警报声响起，都代表着云端学院那张用金钱与权力编织起来的、华丽的遮羞布，正在被全宇宙的网民，无情地一层一层地扯下。
然而，对于身后那片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充满了末日气息的混乱景象。
校长董苍穹，似乎完全地屏蔽了。
他的目光，深邃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冰冷的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安静地俯瞰着脚下那片废墟之中，那四个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不起眼的身影。
“校长……我们……”一名年轻的参谋，看着下方那剑拔弩张的态势，忍不住开口，试探性地问道，“‘黑鸦’的能量主炮已经完成了充能，随时可以进行‘净化’。是否下达指令？”
所谓的“净化”，只是一个好听点的说辞。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将整个死火山口，连同里面所有的人，所有的建筑，所有的“证据”，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去。
董苍穹没有回答。
他没有下达开火的指令。
但那绝非是出于任何形式的、可笑的仁慈。
而是因为，他身后那些屏幕上，不断跳动着的、冰冷的、赤裸裸的数据，正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单纯的、暴力的清除，已经无法挽回任何局面了。
甚至只会坐实那些，已经传遍了整个星网的、该死的罪证。
“现在开炮，只会让外界的人认为，我们是在杀人灭口，畏罪自杀。”
终于，董苍穹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常年身居高位者，才会有的绝对威压。
“而且，你们真的以为，下面那几个小家伙，会想不到这一步吗？”
他的眼神穿过了千米的距离，穿过了那厚重的、足以抵挡星际风暴的强化舷窗，精准地落在了地面上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看似最弱小，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狡黠与算计的、领头的女孩。
那个明明已经身受重伤，但眼神中却依旧燃烧着毁灭火焰的、银发的少年。
那个看起来胆小如鼠，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捅出最致命一刀的、幸运的男孩。
以及，那个虽然一直在发抖，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你们这群变态都得死”的、恶毒的女孩。
那种常年身居于权力顶端的、如同神明般俯视众生的上位者威压，即便隔着厚重的装甲和遥远的距离，也依旧让地面上的苏盈等人，感到了一阵阵如芒在背的、刺骨的寒意。
苏盈下意识地抬头，迎向了那艘最为庞大的、如同一座悬浮在天空中的黑色山脉般的旗舰。
她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审视的、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的目光，正从那片黑暗的、深不见底的舷窗之后投射下来。
死死地锁定着她。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凶险的博弈。
在绝对的、能够抹平一切的暴力面前，苏盈手中所有的“丑闻”与“证据”，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但同样的在已经彻底引爆了全网舆论的、无法被删除的“铁证”面前，那悬停在头顶的、黑洞洞的炮口也同样投鼠忌器。
董苍穹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几个，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的、所谓的“残次品”学生。
已经用一种最无赖的、最不讲道理的、最出乎他意料的方式，死死地扼住了他这个庞大的、看似不可战胜的机构的咽喉。
“有点意思。”
董苍穹看着下方那个，即使面对着足以毁灭一切的舰队，也依旧站得笔直的、瘦小的身影，那潭死水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的涟漪。
“传我的命令。”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下属，下达了新的指令。
“连接地面通讯。”
“我决定，亲自和我们这位勇敢的、为学院‘清理’了门户的‘英雄’，好好地，聊一聊。”